晚上,张勋上了床,枕在三姨太王克琴香软的肚皮上。他刚睡着,被弄醒了。正要把姨太死抽一顿,她突然冲了出去。 这一夜是1917年6月30日,北京城的夏夜带着蝉鸣的焦躁,张勋的公馆里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这位年过六旬的“辫帅”刚从江西会馆的堂会归来,戏台上的锣鼓声还在耳畔回响,而他心中筹划多年的大事,已箭在弦上。王克琴的仓皇出逃,并非一时任性,而是这场荒诞闹剧里,小人物求生的本能反应。 谁也没想到,这位留着清朝长辫、手握五千“辫子军”的军阀,会在民国六年的深夜,搅动整个中国的命运。张勋的发迹透着乱世的残酷,出身江西奉新贫农的他,8岁丧祖父、丧母,10岁丧父,靠着私塾旁听学会识字,30岁投军后在中法战争、甲午战争中浴血拼杀,连慈禧都感念他护驾西逃时的忠诚,赐他黄马褂和“巴图鲁”称号。 这份知遇之恩成了他一生的执念。民国成立后,全国男子纷纷剪辫,他却下令麾下士兵不准剪辫,自己更是将那条长辫视作忠清的信物。徐州的道台衙门里,他与康有为等遗老密会四次,日本黑龙会成员也暗中相助,一场复辟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此时的北京,总统黎元洪与总理段祺瑞的“府院之争”已闹到不可开交。段祺瑞为对德宣战借款日本,被黎元洪免职后,七省军阀宣布独立。孤立无援的黎元洪想起了拥兵徐州的张勋,发电报请他北上调停,却不知自己引来了一头更凶猛的虎。 张勋带着五千辫子军进京时,段祺瑞的心腹曾假意支持他复辟,甚至在黄缎子上签名背书。6月13日,他逼着黎元洪解散国会,扫清了复辟的最后障碍。30日深夜,他刚从戏场回来,就立刻召集心腹和康有为,在公馆里连夜炮制了八道上谕。 王克琴在公馆里早已如坐针毡。这位色艺双绝的京剧名伶,18岁时被张勋强纳为三姨太,虽锦衣玉食却毫无自由。张勋有个怪癖,睡觉时必须枕着女人的肚皮,稍有动静就拳脚相加,她早已忍无可忍。听到屋外士兵调动的脚步声和幕僚的低语,她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趁着张勋熟睡的间隙,终于下定决心逃跑。 她让贴心老妈先偷偷运出首饰,用10块大洋买通守夜士兵,顺着绳索滑出墙外,奔向了自由。而她逃走的同时,张勋正穿着黄马褂,带着康有为等人走进紫禁城。7月1日凌晨,12岁的溥仪被从睡梦中唤醒,在养心殿第三次登基,黄龙旗重新飘扬在北京城头。 这场复辟闹剧荒诞到了极点。市民连夜用纸糊黄龙旗应付检查,遗老们抢购朝服和假辫,甚至为争夺真发辫大打出手。康有为因身材矮小,踩着凳子为溥仪拟写诏书,张勋的“内阁”里全是贪腐分子和帝制余孽。 可历史的车轮从不会为倒行逆施者停留。孙中山在上海发表《讨逆宣言》,段祺瑞在天津组建讨逆军,配备德制火炮和机枪的讨逆军,对阵的是仍用清末老式步枪的辫子军。丰台战场上,辫子军竟摆关公像祈福,结果被炮火炸得粉碎。 12天后,讨逆军炮轰张勋公馆,火光冲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辫帅,在荷兰使馆的庇护下仓皇出逃,临行前还咬伤了外交官的手臂。他心心念念的大清,只复辟了12天就灰飞烟灭。 而逃出生天的王克琴,后来与金店小伙计周子明相恋,却遭对方骗财骗色。1923年,贫病交加的她在上海登台,早已过气的她受尽嘲弄,32岁便郁郁而终。有人为她和张勋写了一副对联:“往事溯从头,深入不毛,子夜凄凉常独宿;大功曾复辟,每战必克,琴心挑动又私奔。” 张勋的一生充满矛盾,他在战场上为救士兵砸碎慈禧御赐的鼻烟壶,对家乡乡亲倾囊相助,却因愚忠发动复辟,沦为历史笑柄。这场12天的闹剧,撕开了民国初期军阀割据、列强环伺的黑暗肌理,也让人们看清,任何逆时代潮流而动的尝试,终将被碾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