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在商场买了一件 600 元的外套，付完钱后就走了。没走几步，售货员却追了上来，边跑边喊：“哥，你等一下，我有事情问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小伙子二十出头，跑得有点急，额头上都是细汗。商场顶灯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有点紧张。 “哥，不好意思，”他喘匀了气，指了指我手里的购物袋，“就……就想问问您，您买这件外套，是平时穿，还是……有别的用？” 我被他问懵了。一件普通夹克，能有什么别的用？“就平时穿啊，怎么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在我脸上和外套之间游移，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哥，您别介意。我多嘴问一句，您是不是……左撇子？” 我更奇怪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这你都能看出来？”我抬手看了看，今天也没戴手表。 小伙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声音轻了些：“不是看出来的。是这件外套……它设计有点特别，右边内衬有个暗袋，比左边的大一点，位置也靠上。我们培训时说，这是为了方便左撇子顾客用右手从里面掏东西。但这设计太隐蔽，一般顾客根本不会发现，连我们店员也经常忘。” 我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右边，果然在内衬摸到一个宽敞的暗袋。很贴心，但我刚才试穿时完全没察觉。 “所以呢？”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商场广播正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衬得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爹也是左撇子。三年前，他想要一件有这种暗袋的外套，找了好久。后来我在这家品牌目录里看到这款，记下了货号，想着等发工资给他买。可还没等到……他就生病走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努力笑了笑：“刚才您试衣服，我看见您用左手拉拉链，动作跟我爹特别像。鬼使神差地，我就把这件挂出来了。其实这款店里就剩这一件，样板，一直没打算卖。” 我拎着袋子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商场空调开得足，后颈却有点发热。 “我跟您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小伙子赶紧摆摆手，恢复了店员的表情，“就是觉得……这衣服能被一个左撇子买走，挺好。您穿着肯定合适。” 我沉默了几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陈。”他答。 “小陈，”我拿出外套，抖开，“帮我个忙，把这暗袋的设计，仔细给我讲一遍。我回去也好跟人显摆显摆，这衣服买得值。”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凑过来，手指仔细地划过内衬的走线，讲解那个暗袋的巧妙之处。他的语气很认真，像在介绍一件珍宝。 我听着，不时问两句。最后，我把外套重新装好，拍了拍他肩膀：“谢谢你。这衣服，我会好好穿。”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他在身后轻轻说了声：“谢谢您。” 走到商场玻璃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朝我的方向望着。我举起手里的袋子，对他晃了晃。 外面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我提着这件意外拥有了故事的外套，走进初夏微暖的风里。心里某个地方，被那个陌生的年轻人，和他没说出口的思念，轻轻地、妥帖地安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