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我在雇主家，每次做好菜，我都把每样菜拨出一点，放一个盘子里，留给我自己吃，有一次，雇主奶奶说我，拨出一顿的菜够她在老家吃一天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烧得发烫，赶紧把盘子里那几块红烧肉倒回大盆，低着头抠着围裙角：“奶奶对不起，我下次不拨了，就是怕吃饭时抢着夹菜不礼貌……” “傻孩子，你想哪儿去了。”雇主奶奶拉着我的手腕往餐桌边拽，转身就夹了三大块最肥的红烧肉放进我碗里，“我是看你每次吃饭都只敢夹盘子边的青菜，连菜心都不碰，才故意那么说的。我跟你爷爷牙口不好，每顿做的菜都剩一大半，倒了可惜，你就敞开吃，别跟我们老两口客气。” 我愣了愣，鼻子有点发酸。其实我刚到城里做住家保姆，总怕做错事招人嫌，每次盛饭只敢盛小半碗，夹菜专捡没人抢的素菜，拨出来那点，是想等老两口吃完，再偷偷回厨房热着吃。 从那以后，吃饭时雇主奶奶的眼睛就像黏在我碗上，一看见碗里空了，立刻就往里头夹菜，还总念叨“你年轻，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有时候我晚上加班擦窗户，她会端来一碗热银耳羹，说她睡前要喝，顺手多熬了一碗。 有次我妈打电话来，说我弟要上高三补习班，家里凑不齐学费，我躲在厨房蹲地上抹眼泪，被出来喝水的雇主奶奶撞见了。她没追问原因，只是第二天一早递给我一个蓝布包，打开一看，五千块钱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压着一张她写的字条：“先拿去用，不急着还。” 我攥着布包，眼泪砸在钱上，话都说不连贯。后来我发了工资，加上攒的年终奖，第一时间把钱还给她，她却又拉着我去商场，给我买了一身新羽绒服，说我平时穿的旧棉袄太薄，冬天出门冻得慌。 年底我回老家过年，雇主奶奶塞给我两大袋东西，都是她自己灌的腊肠、晒的梅干菜，还有给我弟买的辅导书和钢笔。她送我到小区门口，攥着我的手反复说：“路上小心，过完年早点回来，我跟你爷爷还等着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呢。” 后来我换了离得远的工作，也时常给她打电话，每年过年都带着老家的板栗、糍粑去看她。去年她走的时候，我赶过去，她在国外的孙子拉着我的手说：“我奶奶总跟我说，你就像她没在身边的小孙女。” 现在我也在城里安了家，家里请了钟点工李阿姨，每次她来，我都让她多带点家里炖的汤、蒸的包子回去，吃饭时也总往她碗里夹菜。因为我还记得那年冬天，雇主奶奶夹到我碗里的红烧肉，油滋滋的，暖得我从舌尖一直热到心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