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中午，东京上野动物园门口，贴着五星红旗的集装箱卡车缓缓驶出。车里装的不是货物，是两只要回家过年的大熊猫。路两旁站满了挥手的日本民众，有人抹眼泪，有人大喊"谢谢"，有人追着车跑。但晓晓和蕾蕾头也没回，径直奔向成田机场，奔向它们从未见过的故乡。 这一幕让人五味杂陈。日本共同社报道，这是1972年以来，日本国内首次出现大熊猫数量归零的情况。持续了整整53年的"熊猫时代"，在这个冬天画上了句号。 两天前的1月25日，是晓晓和蕾蕾面向公众开放的终场。上野动物园只放出4400张参观券，结果31万人报名抢票，中签率仅为1/24.6。没抢到票的人也不甘心，从日本各地赶来，站在动物园外，隔着栅栏望向熊猫馆的方向，只想和它们呼吸同一片空气。来自埼玉县的田中一家带着9岁的儿子前来告别，这孩子从1岁起就迷上大熊猫，参观结束后放声大哭，难过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挤出三个字："好孤单。" 一位50多岁的女性在参观时间结束时轻声说了句"拜拜"，她说自己喜欢大熊猫的"悠闲自得"，祝愿它们今后健健康康。还有游客眼眶泛红，抱着熊猫玩偶说："虽然没抽中观览资格，但还是想陪它们到最后一刻。"一位常年在上野拍摄大熊猫的摄影师高氏贵博，五年来几乎每天都会来动物园记录这对兄妹的成长。他说，晓晓和蕾蕾对他而言形同家人，想到今后熊猫馆将空空如也，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份不舍背后，藏着半个世纪的情感积淀。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后，大熊猫"康康"和"兰兰"作为国礼抵达日本，战斗机编队护航，时任内阁官房长官亲赴机场迎接。 那年11月5日上野动物园首次公开展出，5.6万人到场，队伍排了两公里，因限流只有1.8万人如愿。此后五十余年，日本累计迎来36只大熊猫，分布在东京上野、和歌山白滨、神户王子三处动物园，它们早已超越了动物本身，成为深入日本社会的文化符号。 晓晓和蕾蕾2021年出生于上野动物园，是大熊猫"比力"和"仙女"的龙凤胎，名字从19万份民众投稿中选出，"晓"象征黎明曙光，"蕾"代表花朵绽放，寄托着对美好未来的祝愿。它们诞生于新冠疫情笼罩下的社会阴霾之中，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熊猫嬉戏的直播画面累计播放超过10亿次，成为许多日本人的精神慰藉。一位游客告别时说："大熊猫给了我太多——能量、勇气和治愈。" 经济上的影响同样直观。日本TBS电视台援引关西大学名誉教授宫本胜浩的测算，晓晓和蕾蕾每年可创造308亿日元的经济效益，约合人民币15亿元。而它们的姐姐"香香"在不到6年的旅日生涯中，为东京带来超过600亿日元收益。 和歌山县的"浜家族"大熊猫在31年间为当地创收约1250亿日元。如今这些都成了过去式。上野地区商家销售的几百种大熊猫周边商品，正面临客流断崖式下跌的困境。有报道称，1月下旬周边酒店预订量已骤减两成，纪念品商店日销售额从高峰期的200件跌至30件左右。 但问题的核心不在经济账。日本内阁官房副长官佐藤启在27日的政府记者会上表示，大熊猫交流为改善中日两国国民情感作出过贡献，期待这一交流得以持续。上野动物园园长福田丰也说，"熊猫森林"会继续定期维护，为下一批大熊猫的到来随时做好准备。然而，在日本右翼势力荒谬言行损害中日关系的背景下，新的租借协议能否达成，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回看这次告别，日本普通民众的真挚情感与两国政府层面的冷淡互动形成了鲜明对比。送别现场有人说："熊猫给了我勇气。"可这份勇气并未能转化为修复双边关系的政治动力。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1月21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日本有一大批大熊猫的粉丝，我们欢迎日本民众来中国看大熊猫。 1月28日上午，晓晓和蕾蕾平安抵达成都。这是它们自出生以来，在故乡度过的第一个春节。饲养员的寄语还贴在上野动物园熊猫馆的储物柜旁："能见证两只熊猫幼崽的成长，是饲养员的喜悦。真的非常感谢！期待重逢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