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扫码听完整版】冯道这辈子，还是挺以道德高尚，才智卓越自负的。后周太祖郭威，羞辱了冯道的道德；后周世宗柴荣，则羞辱了冯道的见识。冯道的儿子，作风恣肆狂荡，冯道管不住。冯道人生最后的日子，心境大概是并不好的，长乐老并不快乐。冯道一生，做过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朝代的官，欧阳修说他侍奉过九个君主，有人细数了一下，其实还不止。像今天一开始说的刘守光，他也称过皇帝，只不过一般不认他的自我标榜，所以就不数他罢了。数字不必较真，反正冯道侍奉过的君主很多就是了。冯道这个人，没太多忠君死节的观念，但好像也不能说他没有道德感。因为他很注重爱民，和人交往，也注重信义，只是不怎么忠君而已。欧阳修给冯道立传的时候，先发了个感慨，五代时候，不能说没有忠臣，但是“忠义之节，独出于武夫战卒”，忠臣很少，偶然有几个还都是武将，儒生反而很少有做忠臣的。欧阳修给出的解释是，这个年代，高尚的儒生会直接选择隐居，不出来做官；会出来做官的，本身就是道德败坏的，所以自然就不会做忠臣了。对欧阳修的问题，我觉得还可以这样解释：五代乱世，战争频繁，核心权力都掌握在武将手里，权力和义务相对应，武将忠诚的义务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何况你本来是一个政治集团的核心人物，你要叛变别人也更难信任你，忠诚一些也是理性选择。至于儒生，像冯道这样的，他虽然在好几个朝代做官，但实际上从来不是决定性的人物。冯道在后唐、后晋的时候重要一些，经济、民生领域有一定发言权，到后汉、后周，则基本就是摆设。还是根据权责对应的原则，忠于君主的义务，自然就小很多。这种有限忠君的态度，其实是非常符合孔子的主张的。孔子这辈子，侍奉过的君主可比冯道多多了。孔子的人生追求是什么？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冯道这辈子，大体也可以说是在按照这个标准努力。冯道去世时七十三岁，因为孔子也活了七十三岁，所以当时有舆论说，冯道就是当世的孔子。这个联想，当然不会仅仅是因为七十三这个数字，而是冯道身上，确实有不少东西可以和孔子对照着看。很多人以为冯道能在那么多朝代做高官，靠的是人精，靠的是善于投机，实际上人精和投机只是事情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冯道“以持重镇俗为己任”，用冯道处理行政事务或者做摆设，可以发挥糊裱匠的作用，无补大局，但聊胜于无。这个时候，我觉得你不要把自己代入冯道或者代入某个五代君主，把自己代入某个五代时的中原的小老百姓，你想想自己更愿意碰到怎样的儒生：是欧阳修提倡的那种独善其身，隐居起来不问世事的？还是像冯道这样出来做官，在有限的范围里把局面维护得相对好一些的？所以对冯道评价的变化，是很有趣的。《旧五代史》是宋朝初年编的，领衔的是宰相薛居正。薛居正是后唐的进士，和冯道一样，也是后晋、后汉、后周一路做官，区别是冯道没活到宋朝，薛居正则不但活到宋朝了还做到了宰相。薛居正对冯道比较体谅和尊敬，所以《旧五代史》虽然也谴责了冯道对君主不够忠，但叙事对他比较体谅，总体评价比较高。宋朝统治时间长了，慢慢产生了一种意识，就是大臣忠君爱国，乃是社会繁荣稳定的根本保障，这时候回头再看冯道，感受就不一样了。欧阳修、司马光对冯道的评价，都要差很多。后世历朝历代，对冯道的评价也是负面为主。那刚说了孔子有不少地方其实和冯道挺像，那怎么办呢？其实很好办，关于孔子的记忆，从来都是被选择的，孔子不够忠君这事，忘掉就好了，就是有人记得，也不会科举考试时往卷子上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