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听一个同学说，现在国企招人基本都要研究生以上学历。本科学历基本不太可能进国企了。所以同学一定要她儿子考上研究生。同学说考上研究生，才能为找工作增加点筹码。 她跟我说这话时，我们正坐在她家客厅。茶几上摊着崭新的考研政治题集，阳台外头知了叫得人心烦。她儿子小峰的房间门关着，里头安安静静。 同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我为他操碎了心。”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考研班老师发来的打卡提醒。她立刻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小峰房门口，贴耳听了听，才放心坐回来。 其实我知道，小峰那房间的安静是假的。上周我下班顺路来送水果，同学正好不在家。是小峰开的门，他手里还拿着个沾了油污的小齿轮，房间书桌底下，露出半截没藏好的工具箱。他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快速用脚把工具箱往里推了推。考研书整齐地码在桌角，但明显没怎么翻动。 “阿姨，您别告诉我妈。”他小声说，眼睛瞟向客厅，像只警惕的小动物。我点点头，他立刻松了口气，眼神里那点亮光，跟他高中捣鼓航模获奖时一模一样。 昨天，同学突然火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变了：“出事了！小峰……小峰他考研报名没确认！截止时间过了！”她在电话那头急得语无伦次，说查了他电脑记录，才发现他压根没去点那个确认键。 我赶过去时，同学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小峰则站在一旁，背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攥着裤缝，但下巴微微扬着。客厅里只听见旧空调的嗡嗡声。 “你说，你说你到底想干嘛！”同学带着哭腔问。 小峰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妈，我参加了一个青年创新工坊的选拔，通过了。下个月跟团队去深圳，项目跟智能机械臂有关……有生活补贴，做得好还能留下。” 同学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她看着儿子，又看看我，好像想从我这里得到确认。小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递到她面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没接手机，只是呆呆地看着儿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那……那要是那边不行，你可怎么办……” 小峰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妈，路让我自己先走走，行吗？” 同学别过脸去，没说话，只是反手把儿子的手攥得紧紧的。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但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