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茶村种吴茱萸,没人信能赚到钱,结果今年摘了四千斤。 去年冬天我跟着村支书去地里,他蹲在坡上掀开一块黑膜,底下根茎白嫩,像刚睡醒似的。他说:“覆膜不是图省事,是怕倒春寒冻死苗。”我这才明白,原来种药和养娃差不多,冷了盖被,弱了剪枝,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村里总共三百二十亩地,统一种吴茱萸,但不是硬逼着家家都种。老人种不动大田,就管几亩药树;女人接送完孩子,下午来剪枝、除草,一天一百块,当场结现。苗是村集体自己育的,两万株,卖了四十万,钱不进私人腰包,全留着修灌溉渠和买烘烤机。 最让我意外的是红薯。五十亩地,吴茱萸刚栽下那两年,树小,阳光漏得厉害,底下就套种红薯。藤一爬,杂草少了,土不板结,收成还多了一万块。十户原来撂荒的地重新种上,流转费加务工,一户多进两千五。这不是凑数,是把地当人看——能喘气,能干活,也能攒劲儿。 管护队是村里新组的,不是谁喊谁去,是登记在册、发工牌、记工时。剪枝怎么剪、啥时候剪、剪多少,都有图贴在凉亭柱子上。有人嫌麻烦,支书一句没多说,带他去金鸡山村看了人家的树——同样三年苗,人家果子多、药味浓,化验说有效成分高十五。回来那天,那人自己拿了把剪刀,蹲在地头练了俩钟头。 去年卖鲜果四千斤,全被广西药厂拉走了,价比市面高八毛。今年头茬烘干后验了三批,颜色正,气味浓,厂里直接签了明年订单。育苗基地今年还接了邻村苗拱村的单,帮他们育红薯苗,顺带把吴茱萸苗也送了二十株过去试种。 分红四万,务工六万,这两笔钱打到村民账户那天,我在村口小卖部听见王婶说:“以前等儿女寄钱,现在等村会计发钱。”她没笑,就低头撕开一包盐,倒进碗里拌饭。 覆膜揭开了,果子挂上了,钱也进了账。 树还在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