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兄弟，混账到了什么程度？ 三十八岁，在深圳弄了个数字货币交易所，最疯的时候一天流水过百亿。 他那套玩法，整个华南找不出第二个敢跟的。 上个月老家县中校庆，校长是我舅，让我务必拉他回去撑场面。电话接通时，麻将声哗啦哗啦响。他叼着烟，含糊道：“校庆？没空，正忙着呢。”我把舅舅当年怎么帮他、给他买包子的事吼了一遍。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只听见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说：“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我以为这事黄了。校庆那天，舅舅站在校门口张望了好几次，眼神里的期待慢慢暗了下去。典礼快开始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舅舅看着屏幕，愣住了，随即眼圈有点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默默揣回了兜里。 后来舅舅才告诉我，那条短信是他发来的，就一句话：“舅，操场和教学楼我都看了电子图纸，捐三千万，您看着用。人就不回来了，怕我这身江湖气，熏着孩子。”附带的，是一张已经到账的电子回单。 舅舅说，那天典礼上，他替这个“缺席”的校友念了捐建公告。台下掌声雷动。只有我知道，我兄弟此刻大概正在某个私人会所里，翘着脚，打着他的麻将，或者盯着那变幻莫测的K线图。风扇在角落里嗡嗡地转，吹散他吐出的烟圈。 一周后，舅舅收到一个从深圳寄来的大包裹。里面没有信，只有几十套崭新的、县城书店根本买不到的最新编程教材和科普读物，还有几大盒高级绘画颜料。最底下，压着一沓厚厚的、包好的现金，正好是当年舅舅替他交过的所有学杂费，连本带利，按最保守的银行利息算得清清楚楚。 舅舅打电话过去，想说他两句。接电话的却是他助理，客气地说：“王总正在开会。他交代了，说您要是打电话来，就让告诉您，钱是还当年的，书是给现在的孩子的。让您……别啰嗦。” 舅舅握着电话，笑骂了一句：“这小混账。”笑着笑着，抬手擦了擦眼角。 他到底还是没回去。但你说他混账吧，他却把每一笔账，都算得那么清楚，又那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