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菟丝子,何以“补中寓升”?解读古人笔下的脾肾双补之妙《老学庵笔记》曾载菟丝子“久服生疽”,言其性温;而《神农本草经》将其列为上品,谓其“续绝伤,补不足,益气力,肥健”。一药之中,何以兼具补益与升发之性?又当如何理解其“非滋阴”“非涩剂”的独特功效?且从中医气化理论中探寻其奥妙。
一、寄生之性,暗合脾主肌肉之机菟丝子无根无叶,缠绕他物而生,《本草纲目》谓之“其根初生寄地,及蔓缠草上,其根自断”。此特殊生长方式,恰似脾土之德——虽不自主生根,却善假于物而生长不息。
《黄帝内经》明言:“脾主身之肌肉。”脾运化水谷精微以濡养肌肉,犹如菟丝依附宿主而生长。菟丝子质轻味薄,其气平和,《本草经疏》言其“为补脾肾肝三经要药”。其补脾并非直补脾阴脾血,而是温煦脾阳,助其运化之力。脾阳得振,水谷精微得以布散全身,肌肉自然丰盈充盛,此即“充卫气而肥健”之理。
二、补中寓升,异于寻常补肾之品寻常补肾之药,如熟地、山茱萸,多具沉降收敛之性,填精补髓而已。菟丝子独不然,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精辟指出:“菟丝子善补而能升,有流动之性。”
此特性在其治疗“精自出、溺有余沥”时尤为明显。肾主封藏,若肾气不足,固摄无权,则见遗精、尿后余沥。寻常医家多投涩精固脱之品,如金樱子、芡实之类。然菟丝子之妙,在于不止涩精,更能升提肾中阳气,恢复其封藏之职。《本草新编》谓其“补而不峻,温而不燥”,其温煦肾阳如春日暖阳,使肾气得升,精关自固,故曰“不得以涩剂目之”。
三、治消渴乃“化阴以升液”之妙消渴一证,古有多解,肾消者多责之阴虚燥热。菟丝子治消渴,非如天花粉、麦冬之属直滋肾阴,而是“化肾中之阴以升其液”,此中机理最堪玩味。肾为水火之脏,藏真阴而寓元阳。肾阴需肾阳之蒸腾气化,方能上济心肺。若肾阳不足,无力蒸腾,津液不能上承,虽肾阴不虚,亦见口干渴饮。菟丝子温补肾阳,助其气化,使肾阴得阳之助而化为津液上承,此即“化阴以升液”之真义。正如一盏茶,需火煮沸,水汽方升腾为雾;若火弱,水虽多终为死水,不能润泽于上。
四、温而不燥,久服生疽之辨《老学庵笔记》“久服生疽”之说,当辩证看待。菟丝子性虽温,然“温而不燥”,《本草正义》称其“为养阴通络之上品”。所谓生疽,可能指其温通之力过强,助长内火,然此多因配伍不当或体质偏颇所致。清代名医陈修园有言:“药之性,各有所长,亦各有所偏。”菟丝子善补阳而不伤阴,善固涩而不留邪,此其长也;若素体阳盛阴虚,或与大量温燥之品同用,则可能助火生热,此其偏也。临床运用,当遵《内经》“久而增气,物化之常”之训,中病即止,或佐以滋阴之品,则无生疽之虞。五、古今应用,彰显双向调节之智菟丝子之用,古今皆有拓展。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之菟丝子丸,用其配伍鹿茸、附子,治肾阳虚衰;明代《景岳全书》之右归丸,以菟丝子配熟地、枸杞,温补肾阳、填精补髓,体现“阴中求阳”之妙。其双向调节之智,尤值称道:既补脾又补肾,既固涩又通利,既温阳又润燥。清代医家黄宫绣在《本草求真》中总结:“菟丝子温而不燥,补而不滞,为平补脾肾肝三经之良药。”一药之微,见中医气化之妙菟丝子一味,看似平常,却蕴藏中医气化学说之精髓。其“补中寓升”的特性,生动体现了中医“动态平衡”“气机升降”的核心思想。非简单以“补”或“涩”可概其全功,而是在温煦中求升发,在补益中助气化,此正中医“以通为补,以动助生”智慧之体现。《周易》云:“天地交而万物通。”菟丝子之妙,亦在交通脾肾二脏,使水谷精微与先天精气相互资生,升清降浊各司其职。明此理,则不仅知菟丝子之用,更可悟中医调和阴阳、燮理气机之大法。一药之微,可窥天地之道,此乃中医博大精深之所在。 淄博·广成中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