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荚与皂子：一味药中的阴阳升降奥秘近日读医家论述，有一句话令人拍案叫绝：“阳在上不与阴化而为风，阴遂变为痰涎……阳在下不与阴化而为风，阴遂被劫而生燥。”短短数语，道破了皂荚这味药的玄机，也揭示了人体阴阳升降的至理。一、阴阳不交，百病由生何为“阳在上不与阴化”？此乃心肺之阳不能下行，与肾阴交合。阳气浮越于上，如同孤悬之日，无云气与之交融，遂化作“内风”。这股风邪鼓荡津液，炼液为痰，痰涎壅塞，上蒙清窍，则见中风不语、喉中痰鸣、喉痹闭塞。此时非寻常草木可解，需用皂荚——其性猛力专，如军中先锋，直捣黄龙。《本草纲目》载皂荚“通肺及大肠气，治咽喉痹塞，痰气喘咳”。皂荚何以能担此重任？原文点破天机：“以金胜木”。皂荚得金秋肃降之气，能平肝木之风；其刺锋利，其气走窜，能“通气利窍”。风邪被搜剔出去，依附于风的痰湿自然无所藏身。故古人治中风痰涌，每每倚重皂荚，非此猛药不能开其壅塞。二、皂荚治上，皂子疗下更妙的是，同一植物，部位不同，功用迥异。“皂荚气浮而子较沉”——荚果轻浮，善走上焦；种子沉重，善走下焦。这便是中医的药象思维：取象比类，各从其类。下焦之病，同样是“阳不与阴化”。肾阳衰微，不能蒸腾津液，阴液失于温煦，反被阳气劫灼而化为“燥”。这种燥，不是单纯的津液亏虚，而是阳气不布、津液不施。大肠失于濡润，糟粕停滞，形成“风秘”——既有风邪，又有燥结。寻常润下药如麻仁、郁李仁，只能治其标；风邪不去，燥结复来。皂子之妙，在于“祛在下之风”。风去则肾阳得伸，恢复其“津润之权”。更兼皂子本身“多脂”、“粘而韧”，既有辛味发散祛风，又有油脂润燥通便。辛润相合，正合《内经》“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之旨。三、择药如择将，贵在知时机《金匮要略》用皂荚丸治“咳逆上气，时时吐浊，但坐不得眠”，以酥炙皂荚为末，蜜丸如梧子，枣膏和汤送服。此法精妙：皂荚涤痰猛峻，枣膏护胃缓急，蜜丸缓释其性。盖猛药不可久服，中病即止，此仲景心法。而皂子之用，《本草纲目》载“治大肠虚秘，瘰疬肿毒”。李时珍谓其“得辛润之力”，正与“辛能散、润能通”相合。凡风秘不通、或虚人肠燥，皂子较皂荚平和，可入丸散缓图。四、今人用皂，当知三戒一戒滥用：皂荚力猛，非实症痰壅不可轻投。今人见痰治痰，不辨虚实，误人不浅。二戒忘本：皂荚治痰，功在祛风。风为百病之长，善行数变。只知化痰不知息风，犹抱薪救火。三戒不辨：上病用荚，下病用子。同一物也，升降浮沉不同，主治天渊之别。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味皂荚，上能开痰塞之闭，下能通风燥之结。其理在阴阳升降，其用在形质轻重。古人观察之精微，思辨之深邃，令人叹服。今人学医，多求便捷速成。殊不知一味药中，自有天地阴阳之理。能识此理，则草木皆兵，随手拈来皆是良药；昧于此理，虽名方满腹，临证仍是茫然。愿与诸君共勉，于寻常草木中，见天地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