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散着几只袜子。 沙发上的人开始说话，话里带着温度计刻度一样的精确度。昨天丢在浴室门口，前天落在餐桌底下，上周那双灰色的还卡在沙发缝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安静的客厅。 以前这时候，另一个声音会从书房或者卧室传出来。音量会拔高，语速会加快。接着是门被关上的闷响，或者碗碟放进水池时稍微重了一点的那一声“哐”。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听到唠叨的人会走过来。不是去捡袜子，而是张开手臂，把那个还在数落的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头顶，笑着说一句“又开始了”。怀里的人挣扎两下，声音就软下去，变成一声认输的叹息。 拥抱比弯腰轻松。 玩笑比争吵省力。 一个人不用再盯着地板检查自己有没有犯错，另一个人也不用再憋着心里那点烦躁。两个人都从一场本来需要动手解决的麻烦里，体面地撤退了。 只是那双袜子还在地上。 它从“需要被捡起来的垃圾”，变成了“用来证明我有多包容你的道具”。我的不指责，成了你的亏欠。你的不改正，成了我的度量。 温柔的门槛被偷偷换掉了。以前是“我收拾好我的战场，才有余力接住你的情绪”，现在变成了“你看我都忍住没发火，你还不快点感激”。 家还是那个家，没人摔门了，也没人提高嗓门了。地板上的东西却有了新的名字——它不再叫问题，它叫爱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