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2010年左右,也就是我刚从军校毕业到西藏的那几年,军区一直在宣传一位叫彭燕的女军医,她被誉为“藏北雪莲”,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消息了。现在上网也查不到,但当初给我的那种震撼和感动却是真真切切的。 当兵的人都懂,刚上高原那种压着胸口的缺氧感,走两步喘半天气。但就在这么个气压低、风沙大、紫外线还爆表的地方,有个人已经在这里坚持了十几年,而且是个女军医。 她叫彭燕。我记得当年我们军区宣传部经常提她,说她是“藏北雪莲”,那会她在那曲军分区,海拔基本都在4500米以上。 不是那种旅游区风光无限的“西藏”,而是真正意义上人迹罕至的无人区边缘地带。 条件你根本想不到——氧气含量不到内地的45%,很多地方常年风雪封山,部队巡逻、医疗保障、物资支援全靠人顶上去。 网络上查不到她的信息了,可能太久了,也可能她真的没把什么“荣耀”当回事。但有段时间她的事迹在我们内部传得特别多。 她原本可以不来高原。据说大学一毕业,她就拿到了乌鲁木齐一家医院的offer,还有不少城市也抛来橄榄枝。 但她看了张分配表,自己点了那曲军分区。旁人劝她:“你知道那地方有多苦吗?”她笑着回了一句:“正因为苦,才更需要我。” 那个时候的我们年轻气盛,听完这话是真热血上头。后来我才知道,她的选择不是一时风头。她是那种真的把自己“写在高原”上的人。 她不是为了“当英雄”来的。是为了救命。真的是那种一句“没办法,我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十几年不走的人。 边远地区的卫生站简陋得不行,一个注射器得反复消毒用好几次,医疗物资全靠靠背、靠扛。 她的行程,十几年跑了将近三万公里,不是坐飞机火车那种,是马背、徒步、军车混着走的。 你没看错,是马背。有一阵子她随部队上哨所,一年要骑马过几十次山口。 当时的我们最怕的,就是高原病。很多兵刚到岗位扛不下来。但是谁能想到,她就扛了十几年。 有人会说,那是她身体好?不。 她后来的照片我们看过——面色黝黑、皮肤干裂得像老年人,牙齿也因为钙流失出现严重松动,大部分都脱落了,30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但她自己没说过一声苦。 她的几个大学同学也曾一块分配到高原,其中好几个都因为高原反应严重提早退役,有两个甚至英年早逝,死于高原肺水肿。 她也不是没有危险,更何况女性本身体力劣势大,动不动就得大老远翻山越岭出诊,设备跟不上时候只能靠经验和判断。 这哪是医生,根本就是“半条命拎出来蹚路子”的硬核战士。 你知道最让我触动的一次是什么吗?有一年军区纪念建军节的宣传片,她出镜了,短短几秒。 在简单的采访里她说了一句:“能帮他们多活一天,我就满意了。”那几秒的视频我现在想起还觉得扎心。 我们当时队里还有一件事特难忘,说是有兵的父亲突发心梗,在她出诊范围内,她抱着背包骑了三小时马,天黑后还在高原风雪里安营扎寨。 再赶几个小时才到人跟前,手上设备差得不得了,只能靠她一个听诊器判断心律、临时打针,撑到直升机赶来把人送出。这种事,她不是一年一次,是年年都在做。 而她从来不在乎媒体曝光。当你真正了解她经历,你会觉得她像极了另一位我们熟知的名字——索南达杰。 但不一样的是,那些保护生态、反盗猎的英烈有国家级的纪念机制,而彭燕这样的人,只是在某一年的某个宣传片角落里一闪而过,随后就没了声响。 我最近重刷电视剧《生命树》,里面讲那些扎根基层的无名者、普通人生如何在荒凉土地上传承生命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彭燕。 真的,我们身边的“生命树”,远远不止荧幕上的那些人。 边防线上,乡村深处,一样有无数像她这样默默燃烧自己,只为守住那些几乎没人顾及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