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法拉盛的华人饭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

风物长宜 2026-02-07 22:16:09

纽约法拉盛的华人饭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快餐,可以随时吃。润到美国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花1.5美元,买一碗米饭——柜外站着,热热的吃了休息;倘肯多花一美元,便可以买一包小鱼干,或者咸菜,做下饭了,如果出到十几美元,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黑工,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拿绿卡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华人多,虽然店家不亏损,总觉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丁议员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大家还记得。 丁议员是去天天送外卖、在美国医药公司试药却仍然欠几万美元债的唯一的人。他长相很猥琐;青脸色,经常念叨要娶蔡英文;头发乱蓬蓬。吃的虽然是美国食物,可是又长毛有恶心,似乎过了保质期,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美国伟大,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丁,别人便从他推特上“将来我要成为议员,扔给我姐姐一千块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丁议员。 丁议员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丁议员,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一碗米饭,要两包小鱼干。”便排出5美元。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债台高筑!”丁议员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说买了特斯拉欠了高利贷,想让被你骂的姐姐还债,被网友吊着打。”丁议员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欠债不能算坏事……我两年就还清!……你们骂我,不怕报应?”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中国人要因为失去我而痛悔”,什么“我在美国被黑人白人指着鼻子骂,我也不回国”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丁议员原来是个海员,但终于不务正业,又骚扰同事女朋友;于是船靠码头时跳海到美国,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是青壮劳动力,不像范士贵,便替人家刷刷碗,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吃懒做。坐不到几天,被店家开除,如是几次,叫他干活的润人也没有了。 丁议员没有法,只能送外卖,开网约车,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但他在润人里,有一点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学讲师讨饭。 丁议员吃了发霉面包,青灰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丁议员,你当真不是粉红么?”丁议员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顿好饭捞不到呢?小粉红都在嘲笑”丁议员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我看到美国国旗就激动”“华盛顿的灵魂抚摸我”之类一些不懂了的话。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大家可以附和着笑,王伟恒陈旺等人是决不责备的。而且陈旺见了丁议员,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 丁议员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网友说话。有一回对王伟恒说道:“你读过书么?”王伟恒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中国和新加坡一样,推广双语教育,怎么样?”王伟恒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丁议员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讨论?……我教给你,记着!我可是要娶蔡英文的男人!”王伟恒又好笑,又不耐烦,怒怒的答他道:“你个傻瓜,老子要消灭中文!”丁议员显出极有兴致的样子,摇头说:“新加坡人均GDP很高,你知道么?”王伟恒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丁议员刚试了美国药,想舞文弄墨,见王伟恒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范士贵听得丁一多的名声,也赶热闹,围住了丁议员。他便给范士贵几百美元在柬埔寨买东西。范士贵花完钱,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丁议员。丁议员着了慌,伸开五指把钱包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小鱼干,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网友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丁议员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圣诞前的两三天,陈旺正在慢慢的算账,忽然说:“丁议员长久消失了。还欠我一千美元呢!” 大家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出现了。一个网友说道,“他怎么会来?……性侵。”陈旺说:“哦!”“他总是精虫上脑。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跑到美国人家里去了。对美国人犯罪,他还想活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让美国警察抓,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被监狱老黑关小黑屋了。”“后来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陈旺也不再问,仍然在荒野盖他的大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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