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奇台有个牧民,当年放生一只小狼时随口唠叨了一句:“以后老了混不下去就回来,我养你。”谁也没当回事,连他自己都忘了。结果十年后,这只狼真的拖着一身伤病,堵在了他转场的路上。 这事儿发生在北塔山地区,那地方冬天冷得邪乎,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今年转场的时候,巴合提赶着三百多只羊往山坳里走。走到一道矮坡下面,羊群突然不动了,挤成一团咩咩叫,几条牧羊犬也炸了毛,冲着前面狂吠。 巴合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遇上了狼群围猎。 他攥紧羊鞭,壮着胆子往前凑,想看个究竟。只见路中间孤零零站着一只狼,没摆出攻击的架势,反倒耷拉着尾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狼看着不对劲。 个头虽然挺高大,但皮毛乱糟糟的,全是草屑和泥点子,一点光泽都没有。肋骨那边还有一道刚结痂的新伤口,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器划拉的,或者是跟同类打架输了留下的。 巴合提正琢磨着怎么把这瘟神送走,那狼却往前走了两步。 牧羊犬刚要扑上去,被巴合提喝住了。他突然觉得这狼有点眼熟,尤其是它右前腿上,有一圈非常明显的环形疤痕,那一圈毛都不长,光秃秃的像是戴了个镯子。 这一眼,让巴合提脑子里的记忆一下子倒回了十年前。 大概是2016年的冬天,那时候巴合提还住在北塔山的“老风口”。有一天他在乱石堆里溜达,听见有动静,扒开一看,是个小狼崽子。 那小家伙倒霉,右前腿被偷猎下的铁夹子死死咬住,血肉模糊,疼得直抽抽,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巴合提是老牧民,心软,见不得野物遭罪。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夹子掰开,看着小狼那惨样,也没多想,脱下大衣一裹,就给抱回了毡房。 这一养就是大半年。 刚开始只能喂温水,后来用羊奶,还自己去山上找草药给它敷腿。那条伤腿虽然保住了,但留下了那一圈去不掉的疤。 小狼崽子长得快,半岁多就能满地跑,跟家里的牧羊犬混得比亲兄弟还亲,没事就去追野兔练手。 但狼毕竟是狼,属于山林。 巴合提心里清楚,这玩意儿不能圈养一辈子,野性磨没了就是害了它。等到小狼彻底伤愈,能跑能跳的时候,他狠了狠心,把它带回了当初捡到的那个乱石堆。 分别的时候,巴合提解开了用羊皮做的绳套。 那狼舍不得走,一步三回头。巴合提挥着手,像送自家孩子出远门一样,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嗓子:“走吧,回山里去!以后老了混不下去就回来,我养你!” 那狼在山林边上站了好久,最后才钻进了林子。 日子一晃过了十年,巴合提从“老风口”搬到了现在的山坳,当年的事儿早就在忙碌的放牧生活中淡忘了。 谁能想到,这句随口的承诺,这只狼记了一辈子。 看着眼前这只老狼,巴合提试探着叫了一声当年的土名。那狼像是听懂了,低着头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巴合提的手背,嘴里发出那种受了委屈似的低呜声。 这哪是野兽,分明是离家多年的孩子回来了。 巴合提看着它那副狼狈样,心里大概明白了。狼群里规矩残酷,老了、伤了、没力气捕猎了,就会被排挤、被驱逐。这只狼是在山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起了当年那个给它羊奶喝的人。 它不是来找茬的,它是来兑现那个“养老”承诺的。 巴合提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自己带的干粮——那是几块干馕和一大块卤牛肉。 老狼也是真饿急了,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吞咽,吃得太急还噎了一下。巴合提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嫌弃它脏,伸手给它顺毛。 吃饱了,狼没赖着不走。它跟着巴合提走了一段路,一直送到山林入口,然后停下脚步,目送羊群走远,自己才慢慢转身回了林子。 但这事儿没完。 从那天起,巴合提每次出门放牧,兜里都会多揣一份口粮。那只老狼也准时,每天都在那道矮坡下面等着,雷打不动。 它也不贪,吃完就走,既不惊扰羊群,也不给巴合提惹麻烦。 周围的牧民听说了这事儿,都觉得稀奇。有人说狼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但巴合提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万物都有灵性。十年前他救了它一命,十年后它信任地把晚年交给了他。 这就是人和动物之间最朴实的情分。 如今在北塔山的风雪里,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一个老牧民坐在石头上抽烟,旁边趴着一只老狼,安安静静地啃着干馕。那句跨越十年的玩笑话,成了这片荒野里最硬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