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第一次知道,从1979年开始日本对中国援助,几乎伴随了中国整个改革开放历程。但这段持续39年的合作,至今仍有人说不清是“援助”还是“交易”。 中国人第一次知道日本对华援助时,往往带着复杂的情绪。1979年大平正芳访华时掏出的500亿日元支票,对刚打开国门的中国来说,确实像场及时雨。那时候的中国外汇储备只有8.4亿美元,北京到秦皇岛的铁路年货运量撑死1亿吨,上海港的万吨级泊位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日本人递来的低息贷款(年息3%,还款期30年),正好砸在改革开放最缺钱的节骨眼上——修铁路需要钢轨,建港口需要设备,连北京地铁二号线的盾构机都是用日元贷款买的。 但这笔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日本外务省档案里写得清楚,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时,中国放弃了1200亿美元的战争赔偿,这让日本政界始终有笔“道义账”。 大平正芳访华前,田中角荣特意叮嘱:“中国没要赔偿,我们得用别的方式补偿。”可补偿背后还有算盘——70年代苏联在远东陈兵百万,日本需要借中国牵制北方压力;同时,中国的煤炭、石油资源,正是日本重化工业急需的原料。 双方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带着“借力”的意味。中国用日元贷款修通了兖州到石臼所的铁路,这条运煤专线建成后,60%的运力都给了日本进口。 日本企业跟着援助项目进来,松下的彩电生产线、丰田的汽车技术,借着中国基础设施的改善,迅速占领了这片空白市场。80年代北京街头跑的黄色“面的”,全是用日元贷款买的大发汽车,车身上的“大发”logo,成了那个时代最直观的注脚。 这种微妙的平衡持续了近40年。中方始终强调“有偿资金合作”,因为90%的援助是需要还本付息的贷款,只有10%是无偿赠予。日方则在官方文件里写着“日中友好的结晶”,但民间调查显示,超过60%的日本人误以为ODA是“白送的钱”。 直到2004年中国GDP超过日本三分之一,日本国内开始喊停援助,理由从“中国已不需要”变成“钱被用来扩充军力”,却很少有人提——那些用日元贷款建起来的港口,每年吞吐着价值万亿的中日贸易货物。 最耐人寻味的是项目的选择。中日友好医院、日语教师派遣、农村改水工程,这些民生项目占了无偿援助的大头,而铁路、电力、通讯等基础设施,几乎全是贷款项目。前者像日本的“情感补偿”,后者更像两国的“利益共生”。 北京首都机场的扩建,让日本游客来华数量十年增长20倍;上海宝山电厂的投产,直接降低了日资企业的用电成本。这些项目账本上的数字,永远算不清是援助还是生意。 2018年最后一批日元贷款到期时,中国的GDP已经是日本的三倍。曾经需要举全国之力偿还的外债,如今不过是外汇储备的零头。 但老一辈建设者还记得,1983年秦皇岛港煤码头投产那天,日本三菱重工的工程师和中国工人一起蹲在工地上啃馒头。他们或许不懂什么ODA条款,只知道那台日本产的卸煤机,让中国煤炭出口效率翻了两番。 这种掺杂着历史恩怨、现实利益的合作,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它是改革开放初期的生存智慧,是两个邻居在时代浪潮中的相互借力,更是一段需要放在历史长镜头里才能看清的复杂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