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见到范志毅，是在虹口体育场。那天下午，南方明星队正在这里集训。对我们媒体记者和球迷来说，这无疑是难得的近距离接触机会。 所以即便只是训练，看台上也站了近千名球迷，其中大多是女孩子。她们尖着嗓子，一遍遍喊着南方明星队队员的名字：“黎兵！”“彭伟国！”“胡志军！”“马明宇！”“魏群！”“范志毅！” 这一次，“毅”字被拉得又长又响，满是崇拜与期待。直到坐在地上换鞋的范志毅站起身，朝着看台上挥了挥手，欢呼声才稍稍平息。 负责南方队训练的广东宏远队教练陈亦明，想出了一个惩罚传球失误球员的新法子。他和范志毅、马明宇等人围成一个圈，让两个传球失误的球员站在中间，外围的球员不停用脚传球，中间的两人则要想方设法破坏传球。 若是外围球员连续传球超过15次不被破坏，中间的两人就要接受惩罚。第一次被“抓壮丁”的是胡志军和黎兵，外围的球员们排成一列，全都叉开双腿，胡志军和黎兵只能弯腰，从大家的两腿之间钻过去，算是领受了“胯下之辱”。这个有趣的游戏，让看台上的球迷们沸腾起来，胡志军和黎兵钻过去时，全场响起阵阵哄笑。 有一位队员状态不佳，先后两次失误，也就两次从众人胯下钻过，陈亦明教练和其他队员们都得意地笑着，气氛十分轻松。 终于，范志毅也被这个游戏“选中”了。大家看着场地上的队员们在陈亦明的指挥下排成一列，唯独范志毅站在中间，在场的记者们立刻涌进场内，把相机对准了这一幕，看台上也再次响起哄笑声，这一次，“毅”字的呼喊声格外响亮。 可谁也没想到，范志毅竟“玩赖”了，他走到排头的陈亦明身边，低声争执起来，脸上涨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最后，陈亦明对范志毅说了句什么，排了半天队的队员们便一哄而散，这场“惩罚”也不了了之。 “玩赖”之后的范志毅，训练时变得格外认真，传球时一丝不苟，再也没有出现失误，也就没再被抓住“钻胯”。 一旁的一位上海记者惋惜地说：“真可惜，没能拍到今年的最佳射手钻胯的画面。” 一个半小时后，训练结束了。范志毅满头大汗，卷曲的头发粘在脸上，一瘸一拐地和上海队守门员并肩走到场地边换衣服、换鞋。看台上的几十名球迷立刻冲了下来，围住了坐在地上的他，我们记者也紧随其后围了上去。 显然，刚才训练中的小插曲，让他的情绪受到了影响，面对递到眼前的签名本，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别让我签了，我脚扭了。” 大家看着瘦高的范志毅慢慢站起身，依旧一瘸一拐地走出虹口体育场，登上了返回驻地的大巴车，神情里满是沮丧。有人小声议论：“他是不是担心今天脚扭了，明天没法上场比赛？” 返回白玉兰宾馆的大巴上，队员们和教练有说有笑，气氛十分热闹，唯独坐在前排的范志毅，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周身透着一股低落的气息。 这时，一位组委会工作人员托记者把一个足球递给前排的几位球员和教练员签字，说是要留给本次大赛的赞助商之一——阿迪达斯公司作纪念。黎兵、陈亦明等人接过足球，都一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记者把足球递到静静坐着的范志毅手中时，他握着签名笔，疑惑地抬头问记者：“你是谁？” 记者连忙解释，说是阿迪达斯公司请他签字留念。他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显然，他认出了记者——就是那个前几次一直缠着他，想采访、想让他签字的杂志社记者。 连日来的碰壁和尴尬，瞬间涌上记者心头，记者心底的火气也一下子冒了出来，脱口而出：“你以为自己是谁？” 范志毅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记者一眼，随后顺手拿起笔，把已经签在足球上的“范志”两个字，狠狠划掉了…… 这可真是个倔得要命的家伙。12月3日下午，“南北明星对抗赛”开赛前半个小时，记者在虹口体育馆的休息室里，再次遇到了范志毅，他正在整理上场的服装。看得出来，他脚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一脸开心——再过一会儿，他就要以南方队队长的身份，踏上赛场。 记者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缓和下来：“范志毅，昨天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没关系。” “千万别因为昨天的事影响心情，祝你今天能进球。”记者又补充了一句。 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自信：“能不能进球不好说，但我一定会尽力去踢。” 与前一天那个沮丧低落的他相比，此刻的范志毅，仿佛换了一个人。——1996年7月《当代体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