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东街巷尾有一间小小的豆腐坊,坊主姓周,人都唤他周老四。他娶了邻镇柳家的女

野渡船家 2026-02-13 20:27:21

从前,在东街巷尾有一间小小的豆腐坊,坊主姓周,人都唤他周老四。他娶了邻镇柳家的女儿柳三娘。三娘有些姿色,过门头一年,豆腐坊的生意因她的缘故确是好上不少。可她的心仿佛是个填不满的井,总嫌银钱来得太慢。 鸡才叫头遍,她便推醒沉睡的丈夫:“死人,还不起来磨豆浆!天光了别人都上市了!”周老四是个闷葫芦,揉揉酸涩的眼,默默下床。石磨呜呜地响,豆汁汩汩地流,灶火映着他瘦弱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三娘已点好豆腐,催他挑了担子出门:“东头赵家要三板,西市酒馆定五板,记清了,少一文钱今日就别想端饭碗!”若是回来还豆腐没卖出,她便摔打盆碗,声调尖得能戳破窗纸。周老四怕了她,唯有叹息,一年又一年。不过五载,一个寒冬的夜里,他咳着咳着,再没起来。 三娘掉了几滴泪,更多是盘算:棺材不能太贵,豆腐坊得尽快转手。未出半年,她便嫁了南门卖烧饼的王大山,王大山膀阔腰圆,有一身好力气。三娘过门便道:“力气就是银子。”她赁下两个炉子,天不亮就赶大山起来生火、和面、贴饼。大山憨厚,起初还觉娶了个能干持家的,便也拚命。三娘却连他歇口气喝碗水都要计较:“喘气的功夫,三只饼都出炉了!” 她将大山支使得如同陀螺,白日卖饼,夜里还要她监督着熬糖馅、炒芝麻。大山浑身终年散发着油烟与汗混合的味儿,腰渐渐直不起来,壮实的身板像被抽了芯的柴禾,一日日枯瘦下去。第四个年头,秋雨连绵,他发起高烧,三娘却还心疼停火的炭钱,只灌些姜汤了事。三日后,大山瞪着眼,望着屋梁断了气,床头还有半筐没撒完的芝麻。 接连克死两任丈夫,三娘“黑寡妇”的名声便传开了。她倒不在意,拍拍攒得沉甸甸的私房钱匣子,心满意足。那匣子,夜里是要抱着睡的。 这时,一个叫崔九的浪荡子盯上了她。崔九不过三十上下,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嘴却抹了蜜似的。他专在妇人堆里厮混,知晓三娘的底细与空虚。先是偶遇,再是殷勤,送些不值钱的绒花、甜嘴的糕饼,专挑三娘爱听的说:“姐姐这般人才,怎就命苦?若早遇着我,必不教你吃一点苦。”三娘守寡多年,冷硬的心肠竟被这虚情假意泡得酥软,仿佛枯木逢了不应时的春雨。 崔九见她入港,便作忧戚状,说有一桩天大的好买卖——江南贩丝,一本万利,只恨手头无本。三娘犹豫,他便赌咒发誓,将来凤冠霞帔聘她做正头娘子。昏了头的三娘,竟分几次将毕生积蓄,连同两任丈夫性命换来的铜板、碎银、银锭,统统交给了崔九。崔九握着钱匣,说去码头看货,一去便如石沉大海。 三娘起初还痴等,慢慢觉出不对,疯了似的去寻,哪里还有踪影。家当已变卖干净,空空四壁,债主却闻风上门。一个雪夜,她被赶出赁居的小屋。街坊最后看见她,是在关帝庙破败的檐下,蜷得像只冻虾,嘴里含糊念着“豆腐……烧饼……九郎……”,手还维持着怀抱钱匣的姿势。 次日雪晴,人们发现她时,身子早已僵了。眼却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是看那飘零的雪,还是看那再也抓不住的、镜花水月般的富足与温情。 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柳三娘这一生,吞了豆腐的汗、烧饼的血,最后吞下浪子一碗无根的甜言,终究落得肚破肠流,万事成空。她的故事,后来被巷口老人拿来警诫后生:心若成了磨盘,日夜只碾着利欲,终有一日,会将世上一点温情与人味,连同自己,都碾得粉碎。

0 阅读:47
野渡船家

野渡船家

感谢大家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