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车停在老家院门口才三天，车门上赫然多了一道刺目的长划痕，从车头斜拉到车尾，深得能见底漆。我站在那儿，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不仅是一道划痕，它仿佛是时间在车身上刻下的伤疤，记录着故乡变迁的痕迹。 邻居们三三两两路过，有人瞥一眼，脚步不停；有人凑近了看，啧啧两声，摇摇头走开；还有人隔着院墙探出半个头，又迅速缩了回去。只有隔壁的李叔，叼着烟踱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唉，这谁干的缺德事？过年也不让人安生。”他眼神飘忽，递过来一根烟，烟雾里，那张熟悉的脸孔似乎也模糊了。 我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 这道划痕，不仅仅破坏了一辆车的外观，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我记忆中那层温暖的外壳。 我回想起小时候的老家，那条巷子充满了人情味。谁家缺了盐，喊一声就递过来；下大雨，邻居会主动帮你收晾晒的粮食；谁家孩子放学没人接，巷口随便哪家都能暂时托付。那时的院门常开着，信任是默认的事。如今，家家院墙加高，铁门紧闭，监控探头冷冷地对着巷子。那点热络，似乎只够在年节里维持几天的体面。 车子被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某些东西的褪色。它无声地戳破了那层名为“乡邻”的薄纸，露出了底下算计的、冷漠的、甚至带着点恶意的东西。划车的人，或许就藏在那些熟悉的、刚刚还互道“新年好”的面孔背后。 他（她）可能因为车位的一点不便，可能因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积怨，甚至可能仅仅出于一种“见不得别人好”的阴暗心理，就轻易地挥下了手。那几道丑陋的划痕，不仅刻在冰冷的车漆上，更像是刻在了日渐疏离的人心之上。原来最深的寒意，有时并非来自陌生人的刀锋，而是来自隔壁院墙内，那一声无人认领的、带着恶意的刮擦。 我站在那里，回忆着儿时的温暖，望着那道划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想起了张婶那把刚炒的花生，王伯那句关切的问候。那些简单的关怀，在今天看来，竟显得如此珍贵。而如今，这些都随着那道划痕，被无情地划在了过去。车子可以修复，但那些曾经的邻里情谊，却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我最终决定不报警，因为我知道，即便找到了划车的人，也无法修复那些被划痕所揭示的裂痕。 我默默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保险公司的电话，然后转过身，再次望向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或许，这才是成长的代价，是故乡给予我的，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