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次庭审,一个清华半导体博士,被关了1277天。把他送进去的,不是别人,是他亲自劝回国的七个合伙人。 2019年,山东潍坊天气已经很冷了,当地法院的一个会议室里,孙夕庆穿着一件旧夹克坐在桌前,神情很克制。 对面,法院一位副院长向他鞠了一躬,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正式,但时间隔得太久:从他被带走到走出看守所,再到拿到国家赔偿决定书,中间过去了1277天。 赔偿金额是54万元,有人后来把它除以1277天,算出来一天大概422元,这个算式当然不代表全部意义,但它会让人很直观地感到荒诞。 2003年前后,孙夕庆在美国已经做得不错,按常理,他完全可以继续留在那条稳定的学术,或产业路径上。 但他回国创业,目标很明确:在光电半导体这种关键领域做出国产替代,减少对国外技术的依赖。 为了把团队搭起来,他联系了多位在海外工作的同学和朋友,这些人原本有比较舒适的生活:工作稳定、收入不错、身份也有保障。 孙夕庆把技术空白和产业机会讲透:国内需要这条路,有机会干出一家公司,也有机会干出一套技术体系,最终,七位伙伴被说动,一起落到潍坊,成立了中微光电子。 创业初期他们确实吃过苦,缺资金就想办法融资或抵押,缺设备就挤时间跑流程,技术攻关靠团队硬磨。 那几年国内半导体产业环境,远不如现在成熟,很多东西没有现成模板可抄,既要搞研发,又要跑市场,还要在供应链、客户验证上一步步争取。 公司做起来后估值冲到19亿元左右,这在当时属于非常亮眼的规模,资本和地方都愿意把它当成“潜在独角兽”。 但当企业从“共同创业”进入“能变现、能分红、能退出”的阶段,很多关系会开始变形,孙夕庆更像典型技术型创始人,倾向于把利润再投入研发,做长期布局,同时强调按贡献分配。 而部分合伙人更关注现金回报、控制权和退出节奏,你可以理解为,大家对“公司是做事业还是做资产”出现了分歧,分歧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后来走到了刑事指控这一步。 2014年下半年,围绕公司管理权爆发冲突,七名合伙人联手把孙夕庆从董事长、总裁位置上“请下去”。 如果只是公司内部换岗、股东投票,争议可以走民商事路径解决。但后来出现了更狠的做法:有人拿出一套“账本”和材料,举报孙夕庆虚开增值税发票、职务侵占等。 指控额度很大,性质也很重,一旦成立就是刑事问题,对任何一个创业者来说,被贴上这种标签不仅意味着可能坐牢,还意味着公司合作伙伴、银行、客户都会立刻与他切割。 2015年2月,孙夕庆被刑拘,那之后他在看守所待了1277天,长期羁押带来的伤害不需要渲染:与外界隔绝、无法工作、无法照顾家庭、名誉持续受损。 很多人可能会选择妥协,但孙夕庆一直不认,他的理由很硬:他认为自己如果认了,就等于默认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是犯罪,等于把整个技术创业的努力踩进泥里。 这种坚持有代价,但也正因为坚持,后面的程序,才有机会一点点把证据掰开看。 这起案件的审理过程非常长,不断补充、对质、核查,过程中也出现过一些极具讽刺的细节:比如某些被指称为“侵占”的票据,经核对后却指向举报方或他人的正常报销,很多材料并没有经得起“把账逐项摊开”的检验。 2019年5月,潍坊高新区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回起诉,这个结果意味着刑事指控站不住脚,孙夕庆得以恢复自由。 可对他来说,“自由回来”不等于“损失可逆”,四年多过去,公司早已不是当年的公司:在他被羁押期间,原团队和合伙人围绕核心技术、客户、人员流向发生了变化,有人注册新公司、有资源转移的说法也广泛流传。 即便这些细节,需要在不同材料中逐条核实,但一个事实几乎确定:他出来时,那个曾估值19亿的创业平台,已经很难回到原样。 这就是这件事最惨的地方:清白最终保住了,但事业和时间很难要回来。 合伙人那边也未必真正“赢家通吃”,因为这种手段一旦被揭穿,名声、信誉、后续合作都会受巨大影响。 对一个本来有机会长期做技术积累的企业而言,这种内斗造成的是“负和结果”——大家都亏,只是亏得不一样。 这件事对创业者最现实的提醒,可能不是“不要相信人性”这么空的话,而是更具体的几条:合伙结构要清晰、权责边界要写进章程、重大事项要有可追溯的决策链。 财务、税务、票据要经得起最坏情况下的外部审视;更重要的是,别把公司治理完全建立在“兄弟情”上。 因为一旦利益和控制权进入博弈,最先碎掉的往往不是合同,而是信任,孙夕庆遇到的那本“账本”,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不是对着竞争对手,而是对着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