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又改主意了。
就在去年，他还在网上嘲讽登月计划是“分心之举”，扬言SpaceX要“直奔火星”。但上周，他突然宣布：公司已经把重心转向月球，理由是月球城市可能10年内实现，而火星至少要20年。
这个转变本身不奇怪，马斯克的计划从来不缺戏剧性。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些时间表，靠谱吗？人类真的做好准备，在另一个天体上建一座城市了吗？
美国莱斯大学进化生物学家斯科特·所罗门刚出版了一本书，书名叫《成为火星人》，把科学家们实际掌握的知识，和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都摊开来给你看。看完之后，你会发现，最大的难题不是火箭，而是人体本身。
先说辐射。地球有磁场和大气层保护，像一把无形的伞。离开地球，这把伞就没了。NASA宇航员斯科特·凯利在国际空间站待了340天，回来之后检测发现，他的染色体出现了轻微变异。340天已经如此，而月球或火星上的定居者，要面对的辐射强度比空间站更高，暴露时间也以年为单位计算。
对付辐射，有两条路：把城市建在厚厚的土层之下，或者钻进熔岩管道——那是火山活动留下的天然地下隧道。土耳其有个叫德林库尤的地方，古代曾有数千人住在地下城市里。但那些人随时可以爬出去晒太阳。月球和火星上的居民，未必有这个自由。
所罗门说，如果到了火星还得一直待在地下，“那真是白跑一趟”。
骨骼是另一个麻烦。失重或低重力环境下，人的骨密度会持续下降。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火星也只有三分之一。长期生活在那里的人，骨骼会越来越细、越来越脆。这对第二代移民尤其危险。
所罗门的推断走到这里，开始变得让人坐不住。他说，在火星上，骨盆变弱的女性，自然分娩风险极高，剖腹产可能会成为标配。一旦剖腹产成为常态，胎儿的头部不再需要挤过产道，人类进化史上一个存在了数百万年的限制就消失了。头，可以长得更大。
“你可能真的会看到这样一个场景：火星人的头越来越大。这开始有点像科幻片里的外星人了。”
这是进化生物学的基本逻辑。
那带去什么动物呢？所罗门建议，哺乳动物和鸟类最好一个都别带。一方面，它们会和人类争夺本就稀缺的资源；另一方面，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传染病，都是从动物传给人的。远离地球，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把这条传播链彻底切断。“也许火星定居最务实的方案，就是全员纯素食主义者。”
不过人类的肠道里住着数以万亿计的微生物，那是带不走也离不开的。这些微生物会随着人类一起在太空中演化，甚至可能需要通过基因工程来改造，让它们更适应新的环境。
说到基因工程，科学家已经在做一件听起来颇为科幻的事：把水熊虫的基因植入人类细胞。水熊虫是地球上已知最能扛辐射的生物，甚至能在太空真空中短暂存活。实验显示，植入相关基因的人类细胞，确实表现出了更强的抗辐射能力。这条路还很长，但它是真实存在的路。
月球比火星现实一些。它距离地球只有三天航程，补给和人员往返更容易。商业公司正在研究从月壤中提取氦-3，甚至设想建造“质量驱动器”—— 一种利用电磁加速，把货物直接抛向太空的装置。这听起来充满未来感，但同样具有军事潜力。太空开发从来与地缘政治纠缠在一起。
插旗和建城之间，差着几十年的系统工程。
所罗门认为，未来几年在月球“落地行走”并不遥远，十年内抵达火星也未必不可能。但真正自给自足的城市，需要稳定的生态循环、成熟的医疗体系和跨代安全保障。这远比登陆难得多。
成年人可以选择冒险。问题在于，是否有权替尚未出生的孩子做出决定。如果一个在火星出生的孩子永远无法承受地球重力，或者无法适应地球微生物，他的人生将从一开始就被限定在另一颗星球上。
他们仍是人类，但已经是另一种人类。
当我们谈论占领月球或火星时，讨论的不只是火箭推力和时间表，还包括人类这个物种的未来形态。
也许10年或20年后，我们真的会在另一颗天体上建立据点。但把那里称为“城市”之前，或许更需要一次诚实的现实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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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信源：Alan Boyle 发在 莱斯大学官网的相关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