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人有个挺有意思的心态,他们觉得自己是“雅利安人”——“伊朗”这名字本身就是“雅利安”的意思,在他们眼里,自己是正宗的白人,跟欧洲那些国家算得上亲戚。 “伊朗”这个词,古波斯语里叫“Aryānam”,意思就是“雅利安人的土地”。两千多年前,波斯皇帝大流士一世在石头上刻字,就说自己是“雅利安人的后裔”。这个身份认同,比伊斯兰教进入波斯还要早一千多年。所以对伊朗人来说,“雅利安”不是一个外来概念,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那问题来了——这跟欧洲人有什么关系? 19世纪的时候,欧洲的语言学家发现了一件怪事:梵语、波斯语、希腊语、拉丁语,甚至英语和德语,很多词长得像亲戚。比如“父亲”,英语是father,梵语是pitr,古波斯语是pitar。 学者们一琢磨,得出一个结论:这些语言都是从一个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他们管这个老祖宗叫“原始印欧语”。而说这些语言的古代人群,其中有一支向南进入了伊朗高原和印度次大陆,他们自称“雅利安”。所以从语言谱系上讲,波斯语和英语、德语确实是堂兄弟,说欧洲人是远房亲戚,还真不能算错。 但这个原本只在学术圈里流传的概念,后来被玩坏了。 20世纪初,欧洲冒出来一帮人,把语言上的亲缘关系硬说成种族上的优越性,搞出了一个“雅利安人种”的概念。这个概念传到德国之后,被纳粹捡起来当了工具,成了金发碧眼“高等人种”的代名词。讽刺的是,纳粹眼里最正宗的雅利安人形象,跟伊朗人这种黑头发黑眼睛的中东长相,完全是两码事。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种族主义的观念后来又回流到了伊朗。上世纪中叶,伊朗的巴列维王朝搞现代化改革,为了强化民族认同,刻意把“雅利安”这个符号推到了前台。他们告诉伊朗人:我们和欧洲人是同一个种族的,我们不是阿拉伯人,也不是突厥人,我们是正宗的白人民族。这种叙事,一方面是为了给西化政策找合法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文化上把自己和周边的阿拉伯邻居区隔开来。 所以到今天,你在伊朗碰到一些人,他们会很认真地跟你说:我们不是中东人,我们是雅利安人,我们是白人。这不是在跟你抬杠,而是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历史教育里,这就是事实。 但有意思的是,当他们真的去了欧洲或者美国,会发现一个尴尬的现实——西方社会不这么看。 在欧美的种族分类里,伊朗人被归为“中东人”或者“北非人”,跟阿拉伯人、土耳其人放一个篮子里。填表格的时候,白人那个选项,通常不包含他们。你说自己是雅利安人,是欧洲人的亲戚,可海关官员看你的护照,眼里只有“来自中东”这几个字。这种身份上的错位,很多伊朗移民都有体会。 我在网上看过一个伊朗女孩发的视频,说她刚到美国的时候,跟同学介绍自己来自波斯,是雅利安人的后代。结果同学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是金发碧眼?”她当时就懵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概念早就被人篡改过。 其实伊朗人对“雅利安”的情结,背后是一种很深的孤独感。 中东这片地方,周围都是阿拉伯国家和突厥民族,语言不一样,文化不一样,连文字都不一样(波斯语用阿拉伯字母,但属于印欧语系)。几千年下来,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是这片土地上的异类。强调自己是雅利安人,某种程度上是在说:我们和你们不是一类人,我们有自己更古老的根。 当然,这种心态在日常生活中并不会时刻冒出来。普通的伊朗人不会见人就说我是雅利安人,但如果你跟他们聊起历史,聊起波斯帝国的辉煌,聊起居鲁士大帝的功绩,你就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那种藏不住的自豪感。这种自豪感的底色,就是那个古老的词——“雅利安”。 文|没有 编辑|史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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