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路边等车，一个环卫工阿姨扫到我旁边，停下歇了会儿。 她扶着扫把，突然冲我笑了笑，说：“你们年轻人现在压力也大吧？” 我点点头。她又说：“其实咱们老百姓，真不怕穷，也不怕苦。” 这话听着新鲜，我问她怎么讲。 “你想啊，穷点苦点，咱们还能拼。我凌晨三点起来扫大街，一个月两千八，够干啥的？但我还能干，多扫几条街，捡点纸壳子卖，总能多挣几个。”她顿了顿，“可我就怕一样——怕家里谁生场大病。” 她跟我讲起邻居的事。 去年，邻居家男人五十出头，肚子疼得受不了，去医院一查，肝癌。医生说赶紧手术，先交十万押金。家里就五万存款，又跟亲戚借了五万。手术做了，人没下手术台。 人没了，债还在。 她儿媳在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四千，省吃俭用还债。两个孩子本来报的补习班，全停了。过年连件新棉袄都没舍得买。 “你说这日子咋过？”她摇摇头，“辛苦二十年，一场病回到解放前。” 说起这个，她又想起自家的事。上个月她老公腰疼得直不起来，在工地上扛水泥，疼得脸发白。她让他去医院，他死活不去，说扛扛就过去了。后来她硬拽着去查，肾结石，要做手术，得两万。 “我一听两万，腿都软了。我俩攒了一年才攒一万五。”她说，“后来找了个小医院，体外碎石，花了三千多。医生说不保证碎干净，让过俩月复查。我不敢去，怕万一还得动刀。”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地上的落叶。 “我天天扫这条路，见的人多了。有些人开好车，有些人骑电动车，可进了医院，都一样。”她叹了口气，“咱们这种人，最怕的是一病回到解放前。辛辛苦苦攒那点家底，根本扛不住医院一张账单。” 临走时她推着垃圾车，回头跟我说：“好好保重身体，没钱不要紧，别生病就行。”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我站那儿想了很久。她说的对，这个年代，真正的穷不是没房没车，是病不起。对那些起早贪黑在马路上讨生活的人来说，一场病，真的就是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