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聊一些《阿诺拉》。阿妮翻过副驾坐到男保镖身上这段戏,在我看来和《半生缘》里曼桢

访卉追忆娱乐 2025-03-17 20:27:34

再聊一些《阿诺拉》。

阿妮翻过副驾坐到男保镖身上这段戏,在我看来和《半生缘》里曼桢决定嫁给祝鸿才的决定一样,它的底色极度灰暗,是一个人绝望感的溢出,那几乎是阿妮对自己人生所能做出的、最残酷的定型。她自我塑造于这种主动。

这一场性,甚至不含有两个轻贱者相互取暖的阶级意识,更遑论爱情。在第二幕结束前的交锋里,阿妮已经被捶打至“物”以下,而此前她尚有作为交易物的自矜——阿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未曾见识。一个荒谬的细节,俱乐部同事问及蜜月旅行,阿妮说,我希望是迪士尼乐园,我小时候就想去那儿。

迪士尼,而不是伦敦,东欧,或者随便一个有格调的热带岛屿。阿妮并不知道世上有什么,她仿佛是从真空直接掉进了性工作者的处境中。但与此同时,她又会反击脱衣舞老板,什么时候你给我交了医疗保险,你再来支配我的身体吧。我们大致能从这句话里理解阿妮的一切决定。

在一切都是交易的世界,阿妮深谙一切交易原则,又无知于一切交易发生的原理。这是我们下等人的聪明上限。因此她看起来机警而愚蠢,清醒但无知。在万尼亚、黑帮和富豪面前,她都保持着一种交易式的机警和正当性。人们觉得性工作者没有尊严,但哪怕作为一个物件,阿妮仍要维持着一种微妙公平心。

阿妮自始至终其实只考虑一件事,盈亏问题。但显然,她失败得很惨。保镖掌心摊开那枚金戒指,将她作为交易者的失败揭露殆尽。无论他是不是好意,她都要有将这一切再次毁灭为一桩交易的冲动。因此她来到他身上。

我们说狗血,是在说一个情节为了激发观者的同情,愤怒,浪漫情愫等等,而步入猎奇。但我们很难把一个片段,一处情节拎出来,说这太狗血了。正如《半生缘》写尽了三角恋四角恋姐妹互害的阴谋,形式上比鸳鸯蝴蝶派有过之而不及,但张爱玲同时为你呈现出一切人生的幽闭感。那些昏暗的阁楼,逼仄弄堂卧房外黄昏的叫卖声,阴郁的雨夜,共同将我们推进人的心灵深处,因此我们对那些狗血予以理解。

肖恩贝克对阿妮的世界做了同样的事情,阿妮努力在一个身体与物质的世界里做一个有交易价值的物品,但她最终意识到这也是不可能的。最后那段戏,车窗外雨刷器以一种干枯的噪音频率扫荡着灰色雨滴,阿妮忽然狠狠抽了保镖一巴掌——身体可以有意识地放弃,但恶心一定无意识地降临。阿妮这一刻感到恶心。不是对自己也不是对眼前这个男人,那大概是是一种关乎存在本身的、不可知、不可解的恶心感。这样的恶心,作为观众,我也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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