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会好好的》我完全代入我的狗。
我狗巨挑食。水煮鸡腿肉加蔬菜,每每把肉单挑出去吃掉。蔬菜先后从西兰花,胡萝卜换成黄瓜、西葫芦,无一例外,都长留碗底。我估摸一下狗挑拣难度,蔬菜由切块改成切片。狗不厌其烦,细嚼慢咽,仍把蔬菜拣出。后来片改为条,条改为丁,不断提升颗粒度,但狗魔高一丈,精耕细作,总能精确把菜剩下。遛狗观察,狗便秘愈演愈烈。怎么办,我都想把狗拎起来灌进去。
上周做饭,终于下定决心,无论肉菜,一律剁成饺子馅,直接大火爆熟,出锅鸡油香四溢,狗闻之恍惚,试探下嘴,最终改啄为吞,整碗肉菜舔得一点不剩。
这事儿让我思虑,当人说狗“治愈”的时候,究竟是在说什么。不养狗的人萌点在狗的神态,动作,某个出乎意料的反应——这些固然可爱,但养狗的人日日相伴,狗真正治愈的,是你对生活的耐心,是你从一切与它互动的细节中、重新发现的那些意义。狗会让人乐观。它在屋里撒尿,你得留意它的运动需求量、尿尿时段,匹配你的作息,它也会改变。狗喜欢深夜大叫,原来是自己在客厅听到门外响动害怕,把它的小床挪到卧室,它就安静了。凡此种种,你发现生活里的一切问题,似乎也可以轻盈的、可解决的。
和狗一起生活,它必然给你更多一些勇气,更少一些焦灼。这是狗的治愈。
《我会好好的》立意大致如上,我深以为然,只有养狗且懂狗才会这样拍。电影里这只小金边,就真的只是狗,没任何刻意拟人。奔跑,坐卧,饮食,要狡猾使坏或者寻求安慰,神态都自然而流畅。好狗片就是这样,不是“现找一只狗来演电影”,而是让狗和人开始自然相处,镜头与它秋毫无犯,只负责捕捉和记录——狗本身就一个默片演员。
我喜欢这样的拍法。镜头内外,狗作为狗、人作为人,二者在同一高度。狗的出现不是为了输出一种至高的忠诚情感,也不是为了凝聚一个家庭,狗不是为了功利化的人间,它仅仅是和人相互依存,人需要在它的启发下,重新拾起直面生活的勇气和耐力。
可能正因如此,《我会好好的》把立意放在【告别】上。刚刚养狗的人,它势必更早离去的事实是一个阴影。而人的熟透,最重要的是终于知道何给出和获得爱,往往我们要经历过告别才懂得。
狗和人如此,人和人亦如此。电影把告别作为爱的完成式,小满学会跟狗狗告别,也就能够真正跟自己的妈妈告别。你正视一个人,一只狗,即将在你生命中离去,你还可以毫无保留地爱对方,并且不会糟蹋你自己的生活,你才真正进入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