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夏，辽宁兴城的高考考场里，23岁的张铁生盯着理化试卷发呆。 卷面上的公式像天书，他忽然翻过卷子，在背面写下“给领导的一封信”。 这封信后来让他成了“白卷英雄”，可四十年后，新西兰奥克兰的牧场里，他看着孙子把这故事当成“爷爷的冒险”讲给同学听，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笑。 当年报纸上那个“反潮流”的青年照片，和如今牧场里戴草帽的老人，怎么看都像两个人。 可只有张铁生自己知道，这中间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裂缝里。 很多人记着他是“交白卷”，其实那天他答了几道题，只是理化实在不会。 真正让事情发酵的是那封信，他写“希望领导能了解我们下乡青年的实际情况”，字里行间都是对“读书无用论”的呼应。 成了“白卷英雄”的日子不好过。 到处去做报告，说的话自己都觉得陌生。 直到1976年后，风向变了。 1983年，他因“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被判入狱15年。 监狱里的日子，他反而踏实了，开始学畜牧专业，课本被翻得卷了边，笔记写了十几本。 1991年刑满释放，41岁的张铁生站在沈阳街头，觉得自己像张废纸。 找工作没人要，人家一看名字就摇头。 后来跟朋友凑了点钱，从卖玉米糠起家，每天蹬三轮车送货，汗湿透衣服就直接晾在车把上。 他懂饲料配方，是监狱里学的真本事。 1995年，他和几个朋友成立禾丰牧业，专做猪饲料。 那时候农村养猪热，他们的饲料性价比高，慢慢打开市场。 公司上市那天，他没去敲钟，躲在办公室里翻当年的判决书，纸页都被手指磨出了毛边。 2013年，禾丰牧业成了行业龙头，张铁生却办了移民。 有人说他怕被翻旧账，他没解释。 在新西兰，他买了个小牧场，种苜蓿草，偶尔给国内的儿子打电话，说“这里的草长得比当年下乡时还密”。 孙子问他“爷爷你年轻时是不是很勇敢”，他总是笑着转移话题。 我觉得他后来很少提过去，不是逃避，是真的把那页翻过去了。 有次采访，记者问“白卷英雄”这四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说“就是张铁生呗，一个犯过错、也挣过钱的普通人”。 书房抽屉里锁着两样东西：1973年那张写满字的试卷复印件，和2023年孙子在牧场画的全家福。 从考场到牧场，从符号到普通人，张铁生用一辈子证明，时代给的题目难答，但只要笔还在自己手里，就不算交白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