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谁都尝过那滋味——手顺的时候，打什么来什么，仿佛东风都专为你吹。不由想起东坡那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大概便是这般畅快了。对家出张，你恰好碰了；刚听牌，自摸的牌就翩翩而来。这时候，连窗外的嘈杂都成了悦耳的背景音。 可更多时候，牌局如人生，总是起落参半。白居易说得真切：“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上风不会永远眷顾谁。有时精心布局，却总差关键一张；有时眼看要成，偏被截和。那点沮丧，像茶盏底总化不开的茶渍。但你若留心看，真正从容的牌客，手气烫时不张扬，手背时也不见焦躁。他们知道，牌运如流水，此刻的低徊，是在为下一个峰回路转积蓄势能。 有意思的是，我们讨论手气，表面说的是概率，内里却常藏着别的心思。有时念叨手气差，是给失误一个台阶；有时谦称手气好，是为默契的牌友留足情面。小小牌桌，方寸之间，倒映着人情练达。就像牌局从来不止是输赢，更是片刻的相聚，是察言观笑的往来，是烟火人间的缩影。 说到底，手气这东西，一半交给上天，一半握在自己手里。技术是根基，决定了你的下限；心态是钥匙，往往决定了上限。而那份无论顺逆都能保持的平和，或许比某一次的“手气冲天”更珍贵。牌局终会散场，最后留在记忆里的，很少是某把惊天动地的胡牌，倒是那些边打边聊的闲话，那种全神投入又轻松释然的状态，最是难得。 离桌时，输赢的波澜已平。走出门去，月色或许正好，让人想起另一句词来：“人间有味是清欢”。手气如何，终究是暂时的；而这琐碎日常里与友共度的、真切活着的光阴，才是更悠长的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