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10年,唐宪宗大醉,见郭贵妃不在,拉住侍女郑氏说:“相士说你能生天子,朕来试试。”这一试,试出了晚唐最后一位明君。 三十六年后,会昌六年八月,长安宫城气氛紧绷。唐武宗李炎病势沉重,因长期服食金石药,性情暴躁,朝中人人自危。《资治通鉴》记载,武宗晚年“服药过度”,身体迅速衰败。 皇位继承悬而未决,神策军中尉马元贽等宦官开始秘密商议人选。武宗诸子年幼,宗室之中,辈分较高而又毫无势力者,反倒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当时居于十六宅的光王李忱,正是宪宗之子。长久以来,宫中都认定李忱言语迟缓,不善应对。唐武宗在位时,李忱极少参与朝会,甚至有人当面讥讽,李忱只是低头不语。 《旧唐书·宣宗本纪》称其“沉默寡言”。这种表现,在多疑的时代反而成了护身符。 马元贽最终拥立李忱。846年八月,李忱即位,是为唐宣宗。登基之日,百官观望。李忱在含元殿接受朝贺,言辞清楚,条理分明,先追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 许多大臣面面相觑,这与过往印象截然不同。李忱没有急着动作,而是静观朝局。 不久,李忱开始处理武宗旧臣。宰相李德裕曾在会昌年间权倾一时,主持“会昌灭佛”,又在牛李党争中打压异己。 宣宗即位当年,李德裕被罢相,出为荆南节度使,随后贬潮州司马,再贬崖州。《新唐书·李德裕传》记载,李德裕最终于849年卒于贬所。 多年党争至此渐息,朝廷气氛慢慢松动。 宣宗并未贸然触碰宦官核心。文宗大和九年(835年)“甘露之变”失败的教训尚在眼前,仇士良等宦官曾血洗朝堂。宣宗清楚,正面冲突只会重演旧事。 于是宣宗通过诏令限制神策军经费,加强中书门下对诏书的审核权,逐步收回实权。马元贽虽仍掌禁军,却已难再肆意干政。 大中二年(848年),西北传来消息。沙州人张议潮起兵驱逐吐蕃守军,占据瓜州、沙州等地,上表归唐。河西走廊自安史之乱后失陷近百年。 宣宗并未犹豫,迅速任命张议潮为河西节度使,承认既成事实。《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八载,851年河湟诸州相继归附。长安朝堂久违地传出振奋之声。 宫廷之中,郑太后静居内殿。郑太后出身本不显赫,早年因李锜谋反被牵连入宫,这段往事史书有载。郑太后深知宫廷险恶,李忱少年时期的隐忍,多半与郑太后的教导有关。 李忱即位后对郑太后极为恭敬,凡大事必先奏闻。母子多年沉潜,如今才稍得安稳。 宣宗在位期间,多次下诏减轻赋役,罢去部分土木工程。《旧唐书》记载宣宗“勤于听断,薄赋敛”。对贪官,宣宗处理颇严,大中年间数起地方贪墨案,涉案官员多被贬黜。 宣宗并不宽纵。宣宗曾对近臣说过类似意思的话:治国在于正己,正己方能正人。此言未必出自某本典籍,却与《论语》“其身正,不令而行”相合。 宫廷生活方面,宣宗克制用度。相比穆宗、敬宗时期的奢侈,宣宗宫中节俭许多。史书虽未铺陈细节,但多处提及宣宗不喜铺张。那种冷静,来自多年的压抑。 光王时代的沉默,让宣宗懂得何时该说,何时该忍。 有人私下议论,若武宗不因服丹而早逝,若马元贽另择他人,李忱或许终身只是宗室一员。历史没有给出第二条路。846年至859年这十三年,史称“大中之治”。 藩镇虽未彻底根除,却未再爆发全面失控的局面;宦官仍在,却不再公然废立。 859年,宣宗病重。长安城里再度风声紧张。回望当年醉酒一夜,无人能预料后来诸事。权力更迭之间,李忱走得并不张扬,却一步未退。 有人说,忍耐是弱者的退让,可在乱世里,忍耐常常是另一种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