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3月,广东惠阳渔民苏就带决定带领全族逃港。为了掩人耳目,他把家族的两艘大渔船和渔具留在原地,然后带领整个家族老老少少48口,分乘四艘完全靠人力的小渔船出逃,最终安全抵达香港。 1960年3月那个没月亮的晚上,55岁的苏就带把手心里攥着的汗在裤缝上蹭了蹭,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48口人,这几乎是一个微型部落的迁徙,在他身后,两艘原本最值钱的大桅渔船和整套渔网被死死地锚在惠阳的码头边。 像是一组精心布置的假动作,用来欺骗那些守着海岸线的眼睛,而真正的生机,全押在四条用旧木板拼凑、缝隙里塞满麻绳和蜡块的人力小舢板上,留在原地,在那场席卷而来的饥饿方程式里,这48个人只是不断消损的数字。 向前划,那是几万分之一的生还概率,苏就带没读过书,但他算得清这笔账,木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海上被放大了无数倍,当巡逻船那道惨白的光柱贴着水面扫过来时,苏就带打了个手势,四条船瞬间屏息,任由海浪把他们像浮萍一样搓揉。 最惊险的时刻发生在抵港前夕,追击的灯火已经咬住了船尾的浪花,这个55岁的老渔民展现出了谍战剧般的冷静,他下令船队原地散开,自己独自划着一条船,像枚诱饵一样把追兵引向了半小时路程外的盲区。 天亮时,48条命一个不少地瘫在了香港的沙滩上,他们成了那个被称为“大逃港”时代的幸运分子,你要知道,在那段年月里,深圳河的河滩上、梧桐山的绝壁下,多的是没能走完这段路的枯骨,但上岸并不意味着踏进了天堂。 这48口人的第一个栖身所,是调景岭那闷得像蒸笼一样的铁皮屋,身份是“非法的”,语言是客家话,这让苏就带在寻找生机时撞得头破血流,有次他在米摊前因为听不懂粤语被摊贩粗暴地轰赶,这个曾经统领全族的汉子没吭声,只是默默挺直了被生活压弯的脊梁。 随后,苏家开启了最原始的生存模式:青壮年去码头扛包、工地搬砖,肩膀磨得血肉模糊,女人们通宵缝补、糊纸盒,苏就带立下一条铁律:所有的钱必须汇集到一起。 优先供老人和孩子吃饭,这种极度的家族集体主义,让他们在那个冰冷的钢铁森林里勉强活了下来,命运的转折充满了荒诞的戏剧感。 1960年7月,一张由台湾记者拍摄的“48人全家福”在国际上流传开来,苏就带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世界难民年”也不懂地缘政治的拉扯,但他确实收到了一笔改变命格的巨款,来自世界难民年中国委员会的4500元新台币。 靠着这笔“天外来客”般的资助,苏就带买回了渔船,对他这种职业渔民来说,有了船,才算拿回了命,鱼腥味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也带回了稳定的饭碗和租住房里的灯火,日子就这样在指缝间慢慢流过。 苏家的二代、三代开始洗掉身上的泥土味,他们穿上二手的校服走进课堂,或者钻进工厂的流水线,一点点抠掉客家口音,把自己揉进香港的脉搏里。 到了1980年,深圳经济特区正式挂牌,那道曾经像柏林墙一样横亘在苏就带面前、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深圳河,终于在两地经济势差的抚平下恢复了平静,老屋窗外的世界早已换了人间,曾经那个在黑夜里搏命的55岁渔民。 如果看到儿孙们坐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或许会想起1960年那个绝命之夜,那时候他留在岸上的两艘大船,是他这辈子舍弃过最贵的东西,但换来的,是一个家族整整六十六年的安稳岁月,这生意,他做得值。信息来源:中新网——学者记录深圳30年前大逃港 百万内地人曾越境香港(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