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泰州东风路,常玫瑰的馄饨店准时亮灯。五张桌子,二十平米,案板占一半。 五十岁那年,她把案板往前挪了三十公分,挤出个角落放书。收摊后擀面杖一放,拿起笔。 二〇二〇年江苏省高考作文题“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当地搞征文比赛。她把投稿地址抄了三遍,怕写错。 一个月后电话打来,说一等奖,让她去领奖。她问,要不要带身份证?对方说,带,还要带演讲稿。她放下电话继续包馄饨,两手都是面粉。 初中文凭,五十二岁。之前打工二十年,电子厂、服装厂,流水线站到静脉曲张。回泰州开馄饨店,全年无休,凌晨四点起,晚上九点收。 女儿在苏州上班,丈夫帮工。日子就是案板、汤锅、账本。 开始写是二〇一九年。有顾客说老板娘你天天听我们聊天,你怎么不写下来?她真写。店门口有棵酸枣树,结的果又小又涩,没人摘。 她写:结不出甜甜的果子,叶子落了,坠地入泥,说不定拐弯抹角又滋润进它的生命里。 每天收摊后写两小时。五年来七十万字,全是散文。写顾客,有装修工中午来吃碗馄饨,手机放桌上放抖音,声音开到最大。 写自己,有一年冬天雪大,凌晨起来扫雪,扫完手冻僵,和面时面团上全是血口子。 有出版社要给她出书,她没同意,说再写写。馄饨店还是五张桌子,案板还是那个位置。只是墙边多了个纸箱子,装着这些年发表文章的报纸。 有人问她怎么写出来的。她说,包馄饨的时候想,晚上写。再问,那不想睡吗?她说,想写就不想睡。 馄饨还是四块钱一碗,汤免费。墙上贴着她的文章,来吃的人有时看一眼。她也不问,继续包她的馄饨。 心中有故事的人,做什么都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