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图南到涂南申：文人心境与政治隐喻

《追风者》的编剧非常有才华。“重生”后的沈图南叫涂南申，是“图南生”的谐音，事实上清朝有个人叫任兰生，江苏同里人，曾担任安徽兵备道台，在治水、修塘、建学校等方面做了不少实事，还曾募集十万余两银子救济灾民，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做实事的官员，光绪十年被人以“盘踞利津，营私肥己”为由弹劾，其后虽证明弹劾不实，但还是被定了“知情徇私隐瞒”的罪名，光绪十一年罢官回家，建造了退思园。剧中涂南申所住的园子的主厅就叫“退思堂”。“退思”二字，源自《左传》：“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意思是说，在朝为官，便忠心耿耿；辞官隐退，便反省思过。 退思园有个独特之处，它是全国唯一一处贴水园建筑，且采用了建筑的横向排列结构，而传统建筑一般采用纵向排列结构。以紫禁城为例，中轴线上的午门、三大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神武门就是一种纵向排列方式，它是权力结构的体现，但退思园的厅堂、内宅、中庭、花园是横向排列的，这种排列方式像是对权力的一种含蓄且微妙的反思。正如余秋雨在《白发苏州》中所写，“很难相信任兰生动用‘退思补过’这一命题的诚恳。‘退’是事实，‘思’也是免不了的，至于是不是在思‘补过’和‘事君’则不宜轻信。眼前的水阁亭榭、假山荷池、曲径回廊根本容不下一丝愧赧。好在京城很远，也管不到什么了。” 沈图南化身涂南申，看似是重生，实则是一种心境转向，这场经济战实现了沈图南的“报国梦”，但权力的幽深奇诡又让他失去了做自己的资格。妻子苏辞书在他病榻之侧念的《资治通鉴》提到了孔奋，孔奋杀了贼子，妻儿却被贼人所杀；而任兰生建造了退思园，没住几年便又复职，在安徽抗洪的时候从马上摔下，不久去世。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不知这位精通中西的奇才，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该放下的，往碧水青山中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