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十年代,一批因家庭成分问题被遣送至边疆的新生员来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他们背井离乡,在荒原上以劳动换取生存。老黄便是其中之一。 老黄个子不高,微胖,手指因常年劳作而焦黄,他爱抽烟,尤喜卷莫合烟。那独特的抽烟方式,用当天的报纸卷上粗烟叶,就着油墨味点燃,仿佛在品味着生活的苦涩与无奈。他自嘲这味道哇塞,却不知这简单的二字,透露出多少对生活的无奈与自嘲。早晨,在被窝里点一支烟,火星溅在被褥上,烧得满是窟窿,有次差点引燃整间宿舍,这惊险的一幕,仿佛是他人生轨迹的缩影,充满了不确定与危险。 七十年代后,老黄改抽成品烟,最爱凤凰,那香气四溢的烟味,仿佛能暂时驱散他心中的阴霾。烟盒常被孩子们讨去收藏,这不仅是对他烟品的认可,更是对他这个人的一份亲近与喜爱。然而,他一生未娶,有人曾介绍一位上海资本家的女儿,终究无果。这其中的缘由,或许只有老黄自己知道,但那份孤独与寂寞,却如同他手中的烟,挥之不去。 尽管如此,老黄的人缘却极好。知青夜里看电影回来饿了,总来找他,他便悄悄溜进食堂,蒸几个馒头递出去。这份温暖与关怀,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亮了知青们的心房。他是连队起得最早的人,天未亮就捅炉子、淘米、炒菜。锅铲是铁锹改制的,手艺难展,但每逢电影队来、领导检查、青年结婚或过年过节,他总能端出几道地道川菜,辣香扑鼻,众人称道。这些菜肴,不仅是他手艺的展现,更是他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 尽管身份特殊,兵团始终待他如正式职工,未曾批斗,也未曾驱逐。这份宽容与接纳,让老黄在边疆找到了归属感。他在灶台前度过半生,沉默劳作,与沙漠为邻。他的生活,如同那片广袤的沙漠,既孤独又坚韧,既平凡又伟大。 老黄终老于新疆,孤身一人,葬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沙包里。风沙年复一年掠过坟头,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这叹息,是对老黄一生的总结,也是对他命运的无奈与感慨。然而,老黄的故事,却如同那沙漠中的绿洲,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成为一段永恒的记忆。




铭房
生命的倔强是任何沙砾和坚石磨砺不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