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公司一个同事辞职了，行政再三挽留，同事说，我一个 4000元的工资，你觉得我还能坚持干下去吗，行政说可以加薪 500元，同事还是拒绝了，说 500 元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我抬头瞟了一眼，是阿凯。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POLO，袖口还沾着点没洗掉的湖蓝色马克笔印——上周给甲方改第八版海报，熬到三点多，趴在办公桌上睡了半宿，马克笔滚在袖子上都没察觉。 行政李姐拉着他在茶水间的拐角，声音压得低，但我假装接热水还是能听清。李姐说：“阿凯你这是咋想的？领导都夸你设计的海报转化率高，再熬俩月说不定能提主管呢。”阿凯没抬头，手指抠着工装裤膝盖处的破洞——那是上次陪他弟打球摔的，他一直没舍得补。他沉默了快十秒，突然冒了一句：“我妈上周做了膝盖置换手术，现在得有人每天给她擦身换药，我弟高二，下个月要交补课费，4500够啥？” 茶水间的电热水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大概是被楼下路过的洒水车惊着了。李姐还在劝：“再忍忍呗，年底奖金少说也有小一万呢。”阿凯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看见他眼尾红了，却没掉眼泪：“去年的奖金是两箱冻橙子，我寄给我妈，她跟邻居说公司福利好，连水果都管够。” 我接完水往回走，余光看见阿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他去年和女朋友在欢乐谷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盯着看了三秒，揉成球扔进垃圾桶，又蹲下来捡起来，小心翼翼展平塞进了帆布包的侧袋。 回到工位没十分钟，阿凯就收拾完东西了。他的东西很少：一个用了三年的手绘板，键盘上的W键磨得发亮，还有半块早上赶车没吃完的紫薯面包，用透明袋包着。他跟周围的人点头示意，没说啥，背着包往电梯口走。快进电梯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前台那个掉漆的logo，愣了两秒，才走进电梯。 其实谁都明白，不是那500块钱的事儿，是那些攒了很久的、说不出口的难，像被水浸过的棉花，压在肩膀上，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刻，明明前一天还在咬着牙说“再坚持坚持”，第二天醒来，突然就不想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