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对在院养老的老教授夫妻相继离世,三个身在海外的儿女无人回国奔丧,把后事全权委托养老院代办,只提出全程拍照、录像发给他们查验,葬礼走最简流程,尽快结束。 二老住进养老院已有五年,起初是因为老爷子高血压频繁发作,老太太膝关节退化行动不便,子女们商量后便为他们选了这家设施齐全的机构。 护理员们记得,老两口的房间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教材和学术著作,床头柜里压着子女们小时候的合影。 逢年过节,子女们会发来海外生活的照片:在纽约中央公园野餐、带着孙辈逛多伦多动物园、悉尼歌剧院前的全家福。 老太太总会戴着老花镜反复翻看,然后对着空荡的房间叹气,偶尔跟护理员念叨“想看看孙辈长多高了”,老爷子则坐在一旁沉默抽烟,烟雾缭绕里藏着难掩落寞。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一的清晨,老爷子突发心梗,护理员发现时已失去意识,养老院紧急联系急救中心,最终还是没能挽回。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拨通越洋电话,又通过邮件发送了情况说明,电话那头的子女们语气焦急,却纷纷表示手头工作放不下、签证办理需要时间,无法立刻回国。 他们很快达成一致:全权委托养老院处理后事,流程越简单越好,要求每个环节都拍照、录像发至群中查验。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垮了老太太,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急转直下,拒绝进食,整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老伴的名字。 仅仅一周后,老太太也在睡梦中安详离世。这一次,子女们依旧选择远程托付,通过线上签署电子委托书,敲定了告别仪式的所有细节,甚至特意强调“不用请乐队,不用送花圈,尽快火化”。 养老院按照上海“公民身故一件事”便民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事宜。 工作人员先联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具死亡推断书,无需再跑派出所办理《居民死亡殡葬证》,直接通过“一网通办”平台在线预约了遗体接运和殡仪馆礼厅。 为了让远在海外的子女放心,养老院专门建了名为“二老后事托付群”的微信群,把护理员、殡仪馆工作人员、院长都拉了进来。 从为二老擦拭身体、穿戴寿衣,到整理遗容时为老爷子梳好头发、给老太太补上淡淡的口红,每一个细节都被拍成照片和短视频实时上传。 告别仪式当天,礼厅里没有繁琐的挽联,只在背景墙上简单贴着“一路走好”四个黑字。 中央摆放着二老年轻时的合照和几张养老院日常剪影——有他们在花园散步的样子,有一起下棋的场景,还有护理员喂老爷子吃药的瞬间。 到场的只有十多个人,都是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和几位相熟的老人,没有喧嚣的哀乐,只循环播放着二老生前最爱的老上海评弹,旋律悠扬又凄清。 工作人员用手机缓慢环绕拍摄,镜头掠过二老的遗容,掠过摆放整齐的骨灰盒,让子女们隔着屏幕“云瞻仰”,送父母最后一程。 仪式结束后,遗体被送往火化,骨灰盒暂时存放在养老院的骨灰寄存室,等待子女们商议后续是寄往海外、就地安放还是办理海葬。 火化证明、骨灰存放证明等文件,工作人员都一一拍照存档,清晰标注日期后发送到群里,供子女们查验留存。 群里偶尔传来子女们哽咽的语音消息,说着“辛苦大家了”“谢谢你们让爸妈走得体面”,却始终没有提及回国的打算,只有一次有人问起“骨灰寄存费用怎么支付”。 如今,这样的“远程丧礼”在上海已不算新鲜。随着人口流动日益频繁和跨境生活成为常态。 代客祭扫、云祭扫等新方式逐渐被接受,上海福寿园等墓园早已推出了从35元到数百元不等的代客祭扫套餐,提供献花、擦拭墓碑、直播祭扫等服务。 但像这样全程委托养老院办理、子女完全缺席的葬礼,依旧让护理员们感慨不已。 他们记得,老爷子生前总说“教书育人是本分,养儿防老是念想”,却没想到最终的念想,只能隔着千山万水,藏在冰冷的照片和视频里。 这场清冷的葬礼,既映照着海外子女的现实无奈,也折射出时代变迁中,亲情与距离、个人成就与养老尽孝之间难以平衡的复杂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