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莫斯科。刚满30岁的贺子珍满怀期待地从周恩来手中接过一封信。她颤抖着打开，只见开头写着"子珍同志"——不是从前那个亲昵的"子珍"，而是冰冷的"同志"。信很短："你的照片已经收到。我一切都好，勿念……以后我们就是同志了。"短短几十个字，宣告了十年婚姻的终结。 此时，她刚刚失去了与毛泽东的第六个孩子，儿子廖瓦因肺炎夭折才几个月。外孙女孔东梅后来说："外婆刚失去一个儿子，又收到这封信，这种刺激可想而知。" 贺子珍与毛泽东的婚姻，是中国革命史上最令人唏嘘的红色往事之一。1927年10月，18岁的贺子珍在井冈山第一次见到34岁的毛泽东。她是"永新一枝花"，井冈山上农民武装的第一位女战士；他是秋收起义的领导人，刚刚率部上山。 1928年，两人在战火中结为夫妻。此后十年，贺子珍追随毛泽东走过了中国革命最艰苦的岁月：井冈山的围剿、苏区的反"围剿"、二万五千里长征。她先后怀孕十次，生下六个孩子，却只有一个女儿李敏存活至今。 长征途中，她为掩护伤员身中17块弹片，有的至死都嵌在体内无法取出。这样一个与毛泽东同甘共苦的女人，为何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封冰冷的分手信？ 1937年，到达延安后的贺子珍，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不堪。她患有严重的贫血症，弹片时时折磨着她，有一次竟晕倒在厕所里。更让她痛苦的是，随着延安成为革命圣地，大批知识青年从全国各地涌来，毛泽东的社交圈急剧扩大。 美国女记者史沫特莱来到延安，在窑洞里教交际舞，毛泽东常与她和女翻译吴莉莉跳舞、聊天。敏感的贺子珍看在眼里，却无力改变。她后来对杨尚昆夫人水静回忆说："有些事情我看不惯，火气特别大。我认为他变了，和井冈山、瑞金的那个毛泽东不一样了，于是就经常和他吵。起初他不理我，后来干脆就搬到另外一个窑洞去住。他要是陪我吵、跟我吵，我会好受些，而他采取这种态度我就伤心透了。" 1937年冬，贺子珍做出了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离开延安，远赴苏联治病。临行前，她对弟媳钱希均说了一句话："他爱我，我走到天边他也爱我；他不爱我，我天天在他身边，他也不爱。"她还说："等我两年。"毛泽东极力挽留，派警卫员追到西安接她回来，但贺子珍只捎回一方白手绢，上面写着诀别信。 毛泽东后来对曾志说："这封诀别信，至今仍旧保留在我的铁箱子里。"贺子珍本以为可以治好伤、学到本事，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她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年；这一别，就是永诀。 1938年10月，贺子珍抵达莫斯科，不久生下了她与毛泽东的第六个孩子，取名廖瓦。然而，这个孩子只活了不到一年，便因肺炎夭折。张闻天的夫人刘英后来回忆："贺子珍伤心至极，天天到坟上哭。 毛主席又很少写信给她。收到过一封信，只有三言两语，她精神上非常苦恼。但她又很傲，不肯主动写信给毛主席。"就在贺子珍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时，国内传来消息：1938年11月，毛泽东与江青结婚了。贺子珍不愿相信，她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附上自己在兰州拍的照片，托回国的战友捎去。然而，她没有等到回音。 1939年9月，周恩来因臂伤来到莫斯科治疗，带来了毛泽东的回信。那封信，贺子珍等了一年多，满怀希望地打开，却只看到那句冰冷的"以后我们就是同志了"。周恩来还带来了一箱书。书和信，是毛泽东给这段十年婚姻的最后交代。 贺子珍收到信后，彻夜难眠，早上再也起不了床，连课都不去上了。她的身体急剧衰弱，精神几近崩溃。1940年底，其他在苏联学习的同志陆续回国，贺子珍本可以随队回去，但她没有勇气去面对毛泽东和江青的婚姻，选择留在苏联教孩子们学中文。 此后的命运，更加残酷地对待这个曾经的"永新一枝花"。苏德战争爆发后，贺子珍带着女儿李敏被疏散到伊万诺沃。 为了养活一家人，她彻夜织毛袜子、洗衣服，周末还要去伐木。孔东梅后来读到外婆写给毛泽东的一封信，信中说："家里有时还没有吃的，没有劈柴，冬天屋子里都结了冰……"更不幸的是，因为女儿病重与儿童院领导发生冲突，贺子珍被当作"疯子"关进了精神病院，一关就是六年。 直到1947年，她才在王稼祥夫妇的帮助下回到中国。此时，离她离开延安已经整整十年。 1959年庐山会议期间，贺子珍与毛泽东时隔22年后再次见面。那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相见。据在场的人回忆，两人相对无言，贺子珍哭成了泪人。 1979年，70岁的贺子珍第一次来到北京，在毛主席纪念堂向毛泽东的坐像献上花圈，落款写着——"战友贺子珍"。"同志"变成了"战友"，这是她对那段婚姻最后的定义。 1984年，贺子珍在上海去世，身上仍嵌着当年长征时的17块弹片。她的遗产，只有一本革命残疾军人证和那些伴随她一生的弹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