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齐鸣。重庆杨家山中美合作所的一间暗室里，几个特务将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手脚绑在床上，扒下她的裤子，把粗大的针头狠狠扎进她的大腿。女人痛苦地挣扎，眼球凸出，脸色青紫，不到十秒钟，便停止了呼吸。 隔壁牢房里，杨虎城将军听到了妻子的惨叫，却无能为力。这个女人叫谢葆真，36岁，共产党员，西安事变的幕后参与者。在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特务们用铁钳撬开她的嘴灌葡萄糖，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她绝食——他们不是要救她，而是不能让她死得太体面。 谢葆真的故事，要从1926年说起。那一年，刘镇华率军围攻西安，14岁的谢葆真组织歌咏队慰问守城将士，在硝烟中第一次见到了杨虎城。将军问她："你一个小姑娘家，为何加入军队？"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为了自由，为了平等。"一年后，谢葆真加入共产党，被组织安排到杨虎城的第十军政治处工作。1928年，经党组织批准，两人结为夫妻。婚礼上，亲友举杯祝福："为革命到底，白头到老！"没有人想到，这句祝词最终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应验。 此后十年，谢葆真以"官太太"身份为掩护，秘密从事地下革命活动。党组织的许多秘密会议，就在杨虎城家中召开。杨虎城心知肚明，却从不过问，每次妻子有同志来访，他便借故回避。 1936年12月12日，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爆发前夜，杨虎城和张学良设宴招待随蒋来陕的军政大员，谢葆真一身盛装，神情自若地主持晚宴，而此时，一场改变中国命运的兵谏正在暗中进行。事变和平解决后，杨虎城被蒋介石剥夺兵权，被迫以"欧美考察专员"的身份携妻出国。 1937年11月，杨虎城不顾劝阻回国抗日，刚下飞机便被戴笠逮捕。谢葆真得知消息后，毅然带着7岁的儿子杨拯中前往救援，结果在南昌一同被捕入狱。 从此，这对夫妻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囚禁生涯。他们先后被关押在湖南益阳桃花园、贵州息烽玄天洞、重庆中美合作所杨家山等地。监狱条件越来越恶劣，身心的摧残与日俱增。更残忍的是，特务以谢葆真"精神失常"为由，将夫妻二人分开关押。 谢葆真怀抱着在狱中出生的女儿杨拯国，有泪只能往肚里流。1945年抗战胜利，她满心以为可以重获自由，却被再次押往重庆。当她清楚地意识到恢复自由已经没有希望，早晚都是一死，与其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地活着，不如以死抗争。 1946年11月底，谢葆真开始绝食。特务们如临大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要见人"，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死在自己手里。于是，他们用铁钳撬开她的嘴，往里面灌葡萄糖。谢葆真被灌得呕吐不止，却依然紧咬牙关。绝食失败后，她吞下了当年与杨虎城结婚时戴的那枚金戒指。 特务们又一次"抢救"成功，把戒指从她体内取出。谢葆真继续绝食，特务继续强灌。这场"救"与"死"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她的意志从未屈服。 1947年2月8日，农历除夕。特务们终于接到了新的命令。他们以"治病"为由，将谢葆真捆绑在床上，从她的小腿注射了不知名的药物。杨拯国的奶妈吴琼珍后来回忆："特务说来为夫人打针，马上将夫人手脚捆在床上，两根针同时从脚杆上注射，夫人痛得两眼直往上翻，很快就断了气。"在新年的阵阵鞭炮声中，这位36岁的女共产党员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没有看到天明，没有等到解放。 杨虎城在隔壁听到妻子的惨叫，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等他被允许出来时，留给他的只有一个骨灰盒。将军悲痛欲绝，不忍心告诉孩子们母亲惨死的真相。从此，无论被转押到哪里，他都将妻子的骨灰盒带在身边，夜夜与之同枕共眠。 1949年9月6日，杨虎城和儿子杨拯中、女儿杨拯国一同被特务杀害于重庆"戴公祠"。三个月后，重庆解放，杨虎城的遗体在花坛中被挖出——他的身旁，正是谢葆真的骨灰盒。这对在婚礼上许下"白头到老"誓言的夫妻，终于以这种方式，再也不分离。 今天，在西安止园饭店（原杨虎城将军公馆）的陈列柜中，静静地躺着几件遗物：一件谢葆真在狱中穿过的旗袍，一块指针停在3点50分的手表，一条已经锈蚀得看不清原样的皮带。这些斑驳的物件，是那个年代留给我们的最后证物。谢葆真的名字，或许不如丈夫杨虎城那样广为人知，但她用36年的短暂生命，诠释了什么叫"为革命到底"。 特务们费尽心机不让她死，是因为活人比死人更有利用价值。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对于谢葆真这样的人来说，死亡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胜利。她用最后的绝食、吞金、挣扎，告诉敌人：你们可以杀死我的身体，但永远无法征服我的灵魂。 1949年12月，当解放军战士在"戴公祠"的花坛里挖出杨虎城的遗体时，发现他的手被反绑，面部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而在他身边，那个陪伴了他两年的骨灰盒依然完好。夫妻二人，一个是遗体，一个是骨灰，就这样相依相偎，等待着历史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