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的那座寺庙藏在半山腰，青灰色的院墙围着几座古朴的殿宇，院里常年住着一百多个尼姑。 天刚擦黑的时候，寺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看门的小尼觉心拉开门闩，就见山下的张阿婆攥着个穿花棉袄的小男孩，小孩脸上挂着没干的泪，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米。阿婆喘着气说，虎子下午偷跑上山摘野枣，一转眼就没影了，她找了快三个钟头，才顺着哭声摸到寺这边来。 慧明师父刚从大殿过来，见这情形，忙把祖孙俩让进偏殿的小隔间。她倒了两杯热水，又从抽屉里摸出块水果糖——是上个月山下小学老师来送书本时留下的，给寺里几个年轻尼子解闷的。虎子盯着糖，躲在阿婆身后不说话，直到阿婆推了他一把，才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糖攥在手心，却舍不得拆。 阿婆搓着衣角说，家里男人在外打工，自己腿脚不利索，这黑灯瞎火的，怕是没法下山了，想问问能不能在寺里借宿一晚。寺里平时不留外人，可慧明师父看着虎子困得直揉眼睛，阿婆裤腿上还沾着泥，就点头应了，让觉心抱来干净的被褥铺在隔间的木板床上。 厨房的小尼还留着热粥和馒头，觉心端来的时候，虎子闻见味儿，肚子咕咕叫。阿婆给他盛了小半碗粥，就着腌萝卜，他连吃了两个馒头，很快就趴在阿婆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拆的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虎子就醒了。他悄悄溜到院子里，看觉心在喂鸡，凑过去讨了一把小米，蹲在地上盯着小鸡啄食，咯咯地笑出声。阿婆起来的时候，慧明师父已经让厨房蒸了玉米，熬了热豆浆。 吃完饭要下山，阿婆从怀里摸出几个鸡蛋往桌上放，说是自家鸡下的，慧明师父推了两次，最后还是收下了，转身让觉心装了一小袋晒干的野枣，给虎子路上吃。虎子攥着枣子，跟慧明师父挥手：“奶奶再见！”阿婆笑着拍他的头：“叫师父！”虎子挠挠头，又补了句：“师父再见！” 祖孙俩的身影顺着石子路走远，消失在冬青丛后面。慧明师父转身回院子，觉心正拿着扫帚扫掉院角的落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青灰色的院墙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