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陈广胜当了师长,听说老家那个拜过堂的媳妇秀兰还在,一个人拉扯着他走时还没出世的儿子,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坦白讲,摆在陈广胜面前的是个死结。早在1952年,他在军营里已另组家庭,妻子是位军医,膝下还有个女儿。按照那个年代的特殊政策,干部若与原配失联多年且对方下落不明,确系允许重新婚配。然而如今秀兰有了确切下落,这个系了多年的死结该如何解开? 最让人揪心的,是秀兰这漫长的十八个春秋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儿子生于农历八月,大名寿光,乳名唤作满仓。她独自耕耘着六亩贫瘠的土地,脊背上用布带勒着襁褓中的婴孩,弯腰在田间薅草。村里曾有媒婆登门提亲,她却始终不开门,隔着门缝只回了一句:"人还活着呢,我得等。"这短短几个字,她守了整整十八年,硬是让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断了念想,再不敢上门。 看着县委随信寄来的照片,陈广胜伫立在窗前,借着阳光端详了许久。画面中,秀兰身着洗得泛白的蓝布褂子,身旁的儿子已比母亲高出了半个头。通讯员进屋添水时,瞥见师长正眯缝着眼,似乎在极力辨认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掌管干部部的王部长是位历经长征的老红军,腿骨里至今还嵌着没取出的弹片。他将陈广胜召至办公室,指尖轻叩着那份报告说道:"老陈,这事得办,但得按规矩办。你现在的家属怎么办?" 这一问,恰恰击中了让陈广胜三日未眠的痛处。 王部长口中的规矩,核心在于必须妥善理顺现有的婚姻关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处理此类历史遗留问题尚有灵活空间,但硬性前提是必须征得现任妻子的首肯,并履行完备的法律程序。 陈广胜回到家中,与妻子摊牌了。此时女儿正在里屋温习功课,他将寿光与秀兰的合影轻轻置于桌案。未等他开口,妻子却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早该告诉我。" "孩子是无辜的。"妻子拾起照片细细端详,"秀兰也是。" 她主动执笔写下了一份情况说明,坦言理解并全力支持组织的决定。这份满含深明大义的说明,连同寿光县委开具的证明材料,再度呈递至干部部。这一回,王部长没再多言,提笔在报告上批示:"同意,请有关部门协助办理"。 师部特批了一辆车,并指派一名干事携带陈广胜的亲笔家书及路费,奔赴寿光接人。 据干事归来后汇报,秀兰收到信的那日,正在院中晾晒红薯干。读罢信件她未落一泪,仅是将信纸仔细折叠收入贴身衣袋,随即开始打点行装。儿子寿光已长成个敦实的后生,性格木讷寡言,乍见身穿军装的干部,憋了半晌才生硬地喊了声"叔"。 从寿光老家辗转至部队驻地,火车倒汽车,足足耗去了五天光景。抵达师部大院当日,陈广胜正陷于会议之中,便嘱咐通讯员先行将母子二人安顿于招待所歇息。 入夜,陈广胜前往招待所探望。推门而入时,秀兰正从搪瓷盆中捞着面条,见有人来,她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挺直了腰杆。陈广胜一眼便瞧见她鬓角已是如霜全白,比照片上显得更为苍老。 "来了就好。"他说道。 秀兰默默颔首,转身唤出儿子。寿光从里间走出,个头着实高大,伫立在这狭窄的客房内显得颇为局促。陈广胜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嘴唇张合几次,最终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组织上给秀兰落实了工作,安排在农场下属的加工厂做工。寿光则被送入速成中学深造,一年后光荣入伍,被分配至其他部队服役。 陈广胜雷打不动地每周去农场探望秀兰一次,带些粮票和生活日用。二人相对无言,交流甚少,每次会面不过匆匆十来分钟。 此类安置方案,在那个年代的军队干部群体中并不罕见。六十年代伊始,类似的历史遗留问题处理了不少,只是具体途径各异。有人选择在老家为原配修屋建舍并按月寄钱赡养,有人将其接至身边共同生活,亦有人虽认亲却刻意保持距离。 陈广胜所选的这条路,既尽到了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也兼顾了复杂的现实考量。 日后曾有人问及秀兰,那孤苦的十八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她手中剥着玉米,头也不抬地答道:"地里有活,孩子有饭吃,一天就过去了。" 若有人问起寿光,初见父亲是何感受。他总是挠着头,思索半晌才道:"他手劲挺大。" 至于陈广胜自己,对此事从未在公开场合吐露半字。1965年,他调任军区司令部任职,临行前特意将秀兰转岗安置到了军区农场。 在他转业后的档案材料中,家庭成员一栏赫然写着:刘秀兰,工人。陈寿光,战士。 那张当年从寿光寄来的黑白照片,始终静躺在他的办公桌抽屉深处,与重要的任命文件为伴。抽屉虽未上锁,却极少有人知晓这张照片的存在。 直到1982年离休之际,清理办公室杂物时,他才从抽屉最底层将那张泛黄的照片翻出。他将照片递予前来协助的通讯员,轻声嘱咐道:"收着吧。" 通讯员接过照片,赫然瞥见背面留有一行铅笔字迹:1945年2月,寿光县陈家屯..... 参考信息: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2011). 毛泽东年谱(1949-1976):第 3 卷 [M]. 中央文献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