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了二十年警察，突然演了个五代十国的老头儿，连咳嗽都让人不敢出声。 《太平年》播完那会儿，我在杭州西湖边一家小面馆吃饭，电视挂在墙角放重播。董勇演的冯道刚咳两声，对面穿西装的男人筷子停在半空，没接话。老板娘擦桌子路过，也多看了两眼，说：“这人以前不老演警察吗？咋变了？” 我查了查，他真不是突然变的。十岁进戏校，七年练武生，压腿压到腿没知觉，翻摔摔得后背全是紫块。后来去杭州京剧院，演得挺好，可他自己觉得不对劲——台上一个亮相要三秒蓄力，镜头里一剪就没了。1991年他辞了铁饭碗，带着行李卷来北京，头三年跑了37个剧组，有台词的角色就2个，剩下全是没名没姓的龙套，或者替人摔。 他北漂时穷得只能蹭饭，刘丹请他吃饭，还特意说“我煮多了，不吃浪费”。这话听着平常，其实挺重的。一个京剧出身的人，宁可饿着也不愿人看出他窘，刘丹懂这点，所以不点破。那会儿他连群演费都按天结，十块钱一顿饭，能撑一天。 后来他真演起警察来了，《黑洞》《重案六组》，观众记住了江汉，记住了他摸下巴、皱眉、甩手那股劲儿。其实那不是随便演的，是把京剧里“髯口功”化成了小动作——手往胡子上一搭，话还没说，人已经在想事了。大家说他是“警察专业户”，其实他是在用老功夫，给新角色垫底。 他第一任老婆是圈外人，日子过得实诚，但夜里他翻《五代史略》，查冯道到底说过几句真话，没人接得住。再婚娶了越剧老师郑佳艳，她知道“吊嗓子”多疼，“趟马”怎么走步，连他琢磨冯道奏疏里的平仄都聊得上。婚礼在杭州办的，女儿生在钱塘江边上，没说啥乡愁，就是顺手把根重新扎进了土里。 《太平年》里冯道那场金祥殿咳嗽戏，导演没让他贴老年妆，他拿京剧“亮相前喘气”的法子演——先静三秒，再咳，咳完不抬头，可满殿人都不说话了。他不是演老臣，是让那口气，自己长出压迫感来。 播出后搜他名字的人多出快五倍，“警察专业户”那几个字的讨论少了大半。他没改行，也没退休，就是把压了三十年的身子骨，又掰开了一次。 冯道活了七十三岁，董勇今年五十七。 他没换行当，只是把从前用在警察身上的劲儿，全卸下来，又一点一点，装进了冯道的袍袖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