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儿从东北老家，千里迢迢来南方帮女儿带孙子，一住就是六年，熬到孙子上小学住校，我们以为能歇口气，却慢慢发现，女儿在用各种方式，悄悄“赶”我们走，到最后才懂，我们从来不在这个家的“家人”名单里。
六年前，女儿生了孙子，没人帮忙带，急得直哭。
我和老伴儿二话不说，卖掉了老家的老房子，收拾好行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从冰天雪地的东北，来到了潮热的南方。
那时候，我们就一个心思，帮女儿分担，让她能安心上班，让孙子能健健康康长大。
这六年，我们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事。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送孙子上幼儿园，放学接回来，陪他写作业、哄他睡觉；老伴儿包揽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学着吃南方的米饭、适应潮湿的天气，学着说蹩脚的南方话，只为了能更好地融入这里，不给女儿添麻烦。
女儿总说，有我们在，她特别安心。我们听着，心里也暖暖的，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直到去年，孙子上了小学，学校要求住校，一周只能回来一次。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再也没有了孙子的哭闹声、笑声，只剩下我和老伴儿，还有空荡荡的房子。
也从那以后，女儿变了。
她开始频繁邀请朋友来家里聚会，每次聚会前，都会笑着跟我们说：“爸妈，你们去公园逛逛吧，晒晒太阳，家里人多嘈杂，你们休息不好。”
刚开始，我们还真以为她是心疼我们，乖乖地拿着水杯，去公园坐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敢回来，生怕打扰到他们。
可慢慢的，我们发现了不对劲。
我平时最爱坐的沙发，被悄悄挪到了阳台，上面堆着杂物，再也不是我能安安稳稳坐一下午的地方；我们卧室的衣柜，被清出了一半，里面放着女儿的瑜伽垫、健身服，她说“反正你们衣服少，空着也是空着”。
就连我们用了好几年的牙刷杯，也被换成了小小的儿童款，女儿还笑着解释：“反正你们用不惯电动牙刷，这个杯子小，不占地方。”
每一次变化，都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我们心上，不疼，但膈应得慌。我们没说什么，只当是女儿粗心，不想跟她计较。
最刺痛我的，是那一次我感冒发烧。
那天我浑身发冷、头疼得厉害，老伴儿急得团团转，给女儿打电话，让她回来送我去医院。
女儿回来后，给我拿了药，一边喂我喝水，一边不停地叹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要不你们回老家休养几天吧，老家气候干燥，适合养病，等好了再回来。”
那一刻，我浑身的冷，都比不上心里的冷。
我听懂了，她不是真的想让我们回老家养病，她是觉得，我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也是这个家的负担，想让我们暂时离开，甚至，永远别回来。
我和老伴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酸和无奈。我们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回老家。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大多是我们带来的旧衣服、旧物件，六年的时光，我们在这个家里，竟然没留下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收拾完孙子的房间（那间我们住了六年、照顾他长大的房间），我无意间抬头，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孙子，手拉手，笑得很开心，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的幸福家”。
画上，没有我，也没有老伴儿。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们从东北来南方，熬了六年，帮她带大孩子、打理家务，付出了自己的半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可到头来才发现，我们始终是外人，从来不在他们的“家人”名单里。
行李收拾好了，我们没有告诉女儿，只是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告诉她我们回老家了，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坐火车离开的那天，南方下着小雨，就像我们的心情，湿湿漉漉的。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这六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城市，因为我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女儿和孙子身上，却忘了，我们自己，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