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17岁的湖南少年王阳以2万块卖掉了自己的一颗肾，用这笔钱买下了最新款的iPhone4。怎料没过多久，王阳的腰部便开始频繁疼痛，并伴随出现尿血。到后期，他的健康每况愈下，甚至一度濒临生命危险。 当时，iPhone 4在国内水货市场被炒到近万元。它不仅仅是手机，是某种身份认证，是通向一个光鲜、时髦、不被同龄人看轻的世界的门票。 十七岁的王阳，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泛着金属冷光、线条完美的物件，心里那点渴望被放大到了极致。钱，他没有。但那种“别人有，我也要有”的冲动，混合着青春期特有的莽撞和对身体极限的天真无知，催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通过QQ群，联系上了那个地下网络。中介用“绝对安全”、“很快恢复”、“就和阑尾炎手术差不多”这样的话术，轻飘飘地抹去了一场大型器官摘除手术本该有的全部严肃与风险。 两万两千元，这是最终谈妥的价格。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下他渴望的一切数码产品。他或许根本没想过，或者不敢去想，自己身体里那个维持生命平衡、精密如工厂的器官，在黑市上的终端价格，是他所得的十倍甚至更多。 手术不是在正规医院的手术室进行的。那更像一个被临时改造的、简陋的作坊。从“中介”到“医护”，再到提供场所的“保护伞”，九名被告人分工明确。主刀者，甚至曾是一位有资质的外科医生，却在利益的驱动下，将手术刀伸向了法律与伦理的绝对禁区。 腰疼和尿血，是身体发出的最早、也最直接的求救信号。但这警告，被他起初的侥幸心理和后来的恐惧给压了下去。伤口的疼痛或许会过去，但身体内部的崩塌是无声而迅速的。 那颗被强行摘除的肾脏，破坏了人体精密的泌尿和代谢平衡；而更为致命的是，非法手术恶劣的环境、粗暴的操作和为零的术后护理，带来了严重的感染。这些感染，开始侵袭他剩下的那个、本应承担起全部工作的左肾。 他的身体，像一座忽然被抽掉关键支柱的房子，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曾经身高近一米九、体格不错的少年，体重从八十多公斤暴跌到不足六十公斤，瘦脱了形。面色蜡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家人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令人绝望：肾功能不全，三级伤残。这意味着，他余生都将与疾病为伴，那个剩下的肾脏功能严重受损，可能一步步滑向肾衰竭的深渊。 一度，他生命垂危。那部用右肾换来的iPhone，早已不知丢在哪个角落，或者被更新潮的型号取代。但它所引发的这场灾难，却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体里，永不落幕。 法律作出了它的回应。2012年11月，九名涉案人员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法庭上，他们连带赔偿了王阳147万元。钱或许能支付部分的医疗费，但支付不了他被剥夺的朝气、普通的学业、正常的工作和恋爱结婚的可能性。 这种悲剧，并非孤例。在世界很多地方，贫困、绝望的人被诱导或胁迫成为“活体器官库”的新闻时有耳闻。但王阳案的特殊性在于，他的动机并非典型的为家庭脱困，而是为了追逐一件时髦的消费品。 这使得这件事隐喻着一种扭曲的价值观：当消费主义的符号被无限放大，当物质拥有与个人价值被错误地划上等号，一个年轻的灵魂竟然可以轻率地抵押自己血肉之躯的一部分。 事情过后，我们当然可以轻易地批评王阳的短视，谴责犯罪者的贪婪。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看到，是什么让一个少年觉得，一部手机的价值可以等同甚至超越自己器官的价值？ 家庭关爱和教育的暂时缺位，学校生命健康教育的不足，社会消费浪潮对心智未成熟者的猛烈冲刷，以及那个随时可以勾连起供需双方的、隐蔽的网络黑市……所有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悲剧的土壤。 参考信息： 央广网|《为买“苹果”卖掉肾的孩子你傻了吗？》 文|没有 编辑|史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