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商人在义乌订了两千双鞋,付完定金后要求货到印度再结尾款。结果义乌商家直接发了两千只右脚鞋,说尾款结清才给左脚鞋。这招儿乍看像是段子,实则是专门对付印度人的。 你若把这个问题抛给长三角、珠三角的外贸老板们,多半会换来一声复杂的苦笑。 一位在东莞做电子元件的老板老陈告诉我,他的第一个印度客户,西装革履,英语流利,对产品参数了如指掌,谈判时热情洋溢。合同签得爽快,只是付款方式上,坚持只付30%定金,货到孟买港再付清尾款。 不过当货漂洋过海到了港口,麻烦开始了。邮件,不回。电话,先是推脱“正在清关”,后是“财务休假”,最后直接忙音。那批货在印度港口的仓库里躺了三个月,每一天的滞柜费都像刀子割肉。 最终,尾款没等到,等来了一封措辞强硬的邮件,附件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声称货物有“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巨额赔偿,否则法庭见。 老陈懵了,赶紧托人在当地打听。反馈回来:那是一家“幽灵公司”,地址是租的虚拟办公室,签合同的人早就找不到了。那批货,早已被对方用一份伪造的提单向船公司提走,在本地市场卖完了。 精心设计的陷阱,往往披着正规合作的外衣,核心逻辑是利用国际诉讼的成本不对等,让外国卖家知难而退。老陈的教训,价值四十万人民币。 这不是孤例。它精准地戳中了一个痛点:商业信誉的感知差异。在许多国际商人看来,部分印度伙伴将“契约”视为一个可以随着情况变化而不断重新谈判的“动态文件”。 合同上签的价,到付款时能打七折;说好的交货期,能往后拖上一个月;甚至货都做好了,还能突然要求更改设计。 这种“韧性”,让习惯了一板一眼的东亚、欧洲商人极度不适应。它背后,是印度本土市场极其激烈的价格竞争、高度灵活的生存哲学,以及一个法律程序漫长到足以拖垮大多数中小外商的事实。 既然系统信用靠不住,那就把风险控制物理化、可视化。发“单脚鞋”是极端案例,更普遍的,是一套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民间信用体系”。 核心原则就一条:把付款节点和物权控制,死死绑在自己手里。最经典的模式是“提单抵押”。货代圈子里的老法师们精通此道。 一份“记名提单”,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货物的所有权凭证。不少中国卖家会与合作的货代达成默契,即使印度买家付了部分货款,也坚决不电放提单,正本提单牢牢攥在手里,或者只给复印件。 货到港了?对不起,拿正本提单来换。想凭复印件或担保函提货?在规矩不那灵光的某些港口,或许可能,但这意味着买家需要动用本地关系、承担额外风险与成本。 这就在买家心里架起了一杆秤:是费尽周折、可能留下案底地去“骗”这批货,还是老老实实把尾款结了,安心提货?很多时候,后者成了更经济的选择。 再进阶一点,是“港口同盟”。在一些重点港口,中国商人们甚至形成了非正式的信息网络。哪个印度买家最近在同时询盘大量同类商品,哪个公司的付款口碑最近突然变差,风声会在极短时间内通过微信群里的一条语音、几句闲聊传递开来。 还有更“本土化”的操作。一些长期和印度做生意的大卖家,甚至会雇佣当地的“收款代理”。这些代理深谙本地法律的门道和人情的脉络,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僵持不下的债务。 他们收费不菲,但往往能在法律途径之外,通过某种“在地化”的沟通方式,收回一部分欠款。这本质上,是把系统风险转化为了可计算的代理成本。 这些办法,没一个写在正统的国际贸易教材里。它们上不了台面,甚至游走在法律边缘,但却是市场自发的、血泪教训凝结成的生存法则。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国际贸易的现代化信用工具在这里部分失灵,迫使人们退回依靠实物控制和人情网络的“前现代”模式。 参考信息: 新浪财经|《真实的印度:印度商人可信吗?》 文|没有 编辑|史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