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小她爸走后第三个月，她打定主意，要把她爸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卖掉。
那车放在她家楼道拐角，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车身上的油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看着就占地方，留着也没什么用。
卖之前，发小想着稍微清理一下，能卖个好价钱。
她拿了抹布，一点点擦着车座、车把，擦到车座的时候，指尖无意间摸到一道缝隙，里面好像夹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抠出来，是一张泛黄的小纸条，纸边都卷了起来，上面是她爸歪歪扭扭的字迹：“闺女七岁，第一次坐后座，怕摔，抱紧我腰。”
发小的手突然顿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抬头再看这辆车，才发现到处都是藏着的痕迹。车把手上缠着一圈旧胶布，边角都磨破了，那是她小时候总说车把滑，握不住，她爸特意找了胶布缠上的；脚蹬子有一侧磨得平平的，没有一点纹路，那是因为她小时候坐后座，总爱翘着一条腿，脚搭在脚蹬子上，日复一日，就把那一侧磨平了。
以前发小只觉得这车又旧又笨，从没好好看过这些地方，如今再看，每一处都刻着她小时候的影子。
她鬼使神差地推起车，打算试骑一圈，看看车况到底怎么样。
刚蹬了两步，“咔哒”一声，车链突然卡住了，车轮一下子就停住了，她差点摔出去。
那一刻，发小整个人都愣了。
这个场景，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有一次她发烧，半夜里哭着喊头疼，她爸就是推着这辆车，载着她往医院跑，刚骑到半路，车链就卡住了，她爸急得满头大汗，一边骂着“这破车”，一边赶紧蹲下来，慌慌张张地摆弄车链，生怕耽误了她的病情。
风一吹，发小眼睛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没再想着卖车，把车推回了家，擦得干干净净，停在了阳台最显眼的地方。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发小都会推着它，绕着小区慢慢走一圈。
风掠过耳边，她好像还能听见自己小时候的笑声，好像后座上，还坐着那个扎着小辫子、紧紧抱着她爸腰的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