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家的老房子要拆迁，他回去收拾东西，在门框背面，发现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刻痕。
那门框是木头的，早就发深褐色了，边缘磨得光滑，刻痕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指尖顺着刻痕一点点摸过去，突然就红了眼眶。
那是他小时候，他爸每年过年前后，都要拉着他，在这门框上量一次身高留下的。
他爸总说，小孩子长得快，得记着点，不然一转眼就长大了。每次量的时候，他爸都让他贴着门框站好，后背挺直，脑袋别歪，然后用铅笔轻轻划一道，再顺手标上年份。
刻痕有深有浅，有的歪得厉害，想来是他当年总不安分，动来动去，他爸着急标，就画偏了。
他顺着刻痕往上数，一道，两道，直到最上面那一道，停在了他16岁那年。
那年秋天，他爸因病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拉着他量身高，这门框上的刻痕，也彻底停住了。
拆迁工师傅进来搬东西，瞥了眼这旧门框，随口说了句：“这破门框没什么用，最后当废木卖掉，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想都没想，就跟师傅说：“这门我要了，三百块，卖给我。”
师傅愣了一下，笑着说不值当，但还是应了。他找了根绳子，硬生生把这沉重的门框扛回了家，立在书房的墙角，擦得干干净净。
之后的日子，那门框就安安静静待在那里，他偶尔路过，会停下来摸一摸那些刻痕，好像还能想起小时候，他爸拉着他的手，认真量身高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他女儿凑到门框跟前，踮着小脚，伸着小手，一点点摸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仰起头问他：“爸爸，这是你长高的路吗？”
他蹲下来，抱着女儿，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找了一支细细的铅笔，在最上面那道刻痕旁边，轻轻刻下了女儿的名字，还有今天的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