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里，李阿姨喂流浪猫喂了三年，保安老吴赶流浪猫也赶了三年，直到那场暴雨夜，俩人的梁子，反倒奇奇怪怪地松了。
李阿姨是真疼那些猫，比疼自己还上心。
每天早晚准点，她都拎着两大袋进口猫粮，蹲在小区花坛边喂。给每只猫都戴了彩色的小铃铛，走起来叮铃哐啷响，逢人就说“它们是我们家人，得宠着”。
老吴就不一样了，作为小区保安，他见着猫就赶，有时候还会拿个网兜，说是要抓去送收容所。
俩派吵了无数次。李阿姨骂老吴心狠，是“刽子手”，连几只小猫都容不下；老吴不辩解，只闷头赶猫，实在被逼急了，就说“你们这不是爱猫，是害猫”。
我们这些旁观者，也各有各的看法，有人觉得李阿姨善良，有人觉得老吴没错，到最后，也跟着分成了两派，偶尔还会拌两句嘴。
我总看见李阿姨喂猫的时候，对着猫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就红了眼，伸手轻轻摸猫的脑袋，语气软得不像样。
也总看见老吴，赶完猫之后，会偷偷在保安室门口，放一小碗平价猫粮，等猫吃完了，再悄悄把碗收起来。
暴雨夜来得猝不及防，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吵得人睡不着。
凌晨的时候，听见小区里有哭声，是李阿姨。她蹲在花坛边，浑身湿透，怀里抱着几只小猫，那些猫无精打采，连叫都叫不出来，身上的铃铛也掉了。
她哭着说，这些猫从来没自己找过吃的，连躲雨都不会，暴雨一淋，全病倒了。
就在这时，看见老吴扛着一把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身上也全是泥污。他没管李阿姨，径直跑到小区门口的下水道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铁锹撬开井盖。
里面有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被困在水里，瑟瑟发抖。老吴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了出来，用衣服裹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箱，给小猫擦了药。
李阿姨愣住了，哭声也停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老吴赶猫，从不是要伤害它们，而是要把它们送到他私下资助的郊区救助站。那里没有直播，没有花哨的项圈，只有干净的笼舍，还有定期的绝育计划。
也知道了，李阿姨的儿子走得早，她喂猫，不过是想找个情感寄托，把对儿子的思念，都放在了那些小猫身上。
老吴年轻时，家里有一只病狗，他那会儿没钱，没本事救它，看着狗慢慢不行，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他不想再看见更多小动物，因为人的溺爱或者无力，遭罪。
那天之后，李阿姨不再给猫喂进口猫粮，也不再戴铃铛，偶尔会跟着老吴，一起给猫做绝育，一起往救助站送物资。
小区里的争吵，再也没有了。
有时候我看着那些自由自在、健健康康的小猫，总会想起那个暴雨夜。到底是拼尽全力的溺爱，还是清醒克制的理性，才是真正的负责任？
风一吹，小猫们跑过花坛，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没人能给出答案，却都懂了，那份藏在争执背后的，都是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