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酒店空调的风口嘶嘶作响，旁边66岁的男人没声了。 之前的呼噜声停了。我

半夜醒来，酒店空调的风口嘶嘶作响，旁边66岁的男人没声了。 之前的呼噜声停了。我凑过去，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看见他大腿上冒出几个黑点。我伸手推他，身子是僵的，手一碰，冰凉。 我一把抓起衣服，光着脚冲出房间。走廊的地毯厚得吞掉了一切声音，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电梯门一开，反光里照出我煞白的脸。 冲出酒店大门，凌晨三点的冷风灌进脖子。我这才想起来，包，落在了房间里。身份证，还有我刚取的两千八百块养老金，全在里面。 回，还是不回？ 回去，怎么跟前台解释？万一被人看见，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不回，没身份证寸步难行。我在马路牙子上来回踱步，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开过，音乐刺耳得很。 一个小时，我手心里的汗都干了。我一咬牙，转身走回酒店大堂。前台姑娘抬眼看了我一下，我没敢和她对视，低着头报了房号，像做贼一样溜进电梯。 房门推开一条缝，里面的死寂扑面而来。 他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一动不动。只是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嘴唇都紫了。我抖着手，伸出两根指头，去探他脖子上的脉，那里一片冰冷，没有半点起伏。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儿子。 我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按下静音，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报警？脑子里瞬间闪过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我抓起包，转身就往外走。 可手搭在门把上，就是拧不动。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按出120。电话接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XX酒店，XX房间……有人不行了。” 挂了电话，我没敢等，一口气跑回了家。刚用钥匙打开门，楼道里传来邻居张婶的大嗓门：“听说了吗？老年大学的老李，在酒店里没了！” 门“砰”地一声被我关上，我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没多久，敲门声响了。两个穿制服的站在门口。我把一切都说了。他们问我为什么一开始要跑。我盯着自己磨破了皮的鞋尖，说：“一把年纪了，丢人。” 后来，他儿子托人把包还给了我，还带了一句话：“我爸有冠心病，一直瞒着家里。谢谢你，最后打了那个电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老年大学。那地方以前挺热闹，现在我绕着走都嫌吵。 我就想问问，要换成是你，在那间房里，眼看着一个人没了呼吸，旁边是你的包，门外是所有人的眼睛，你会先跑，还是先拨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