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9日，美国超级碗开赛，1.2亿人盯着电视看橄榄球。同一时刻，埃隆·马斯克没看球。他打开自己的社交平台X，敲下一段话，大意是：SpaceX已经把重心从火星转向月球了，因为在月球上建一座能自我扩张的城市，可能10年内就能做到，而火星至少要20年。
就这样，人类历史上最执着的火星狂人，在一个周日晚上轻描淡写地宣布了180度大转弯。
要理解这件事有多震撼，得先知道火星对马斯克意味着什么。
2002年，马斯克创办SpaceX，目标只有一个：殖民火星。公司总裁格温·肖特维尔回忆第一次面试时说，马斯克当时谈火星的神情近乎传教士。SpaceX在南得克萨斯州的巨型火箭工厂叫星际基地，别名火星之门。马斯克办公室会议室的地毯是铁锈红色的，和火星表面一个颜色。这个人把火星刻进了公司的每一个毛孔里。
25年来，马斯克从一个不太出名的富人变成了人类有史以来最有钱的人，从政治中间派变成了特朗普的头号支持者，外界对他的评价也从受人尊敬的企业家一路分化成了工业巨子、天才、超级反派、骗子——因人而异。但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他要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而火星是第一站。
直到这个周日晚上。
那到底是什么让他改了主意？
第一个原因是竞争对手追上来了。杰夫·贝索斯的蓝色起源公司终于开始发力。新格伦火箭已经成功发射并着陆，多个消息源透露贝索斯已经要求团队全力押注月球探索。更关键的是，蓝色起源正在开发一套登月系统，可以直接把人送上月球表面，不需要在轨道上给飞船加油。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比SpaceX的星舰更早载人登月。据说SpaceX内部已经开始认真对待这个威胁了。
一年前马斯克还把月球称作一种干扰项，意思是它会分散人类去火星的注意力。现在，当竞争对手可能在月球上抢先插旗的时候，干扰项就变成了必争之地。
第二个原因更有意思：人工智能。SpaceX和马斯克的AI公司xAI最近合并了。马斯克越来越相信AI和太空密不可分。他想在轨道上建巨型数据中心，为AI提供海量算力。要在太空中搞这么大的基建，你需要天量的原材料和能源。从地球往上运，成本是天文数字。那从哪儿搞？
月球。
月球上有丰富的氧和硅。更妙的是，月球没有大气层。在一个没有空气阻力的世界上，你可以造一种电磁弹射装置，像超级弹弓一样把月球上的物资高速抛射到太空轨道。这种装置有个专门的名字，叫质量驱动器。它的效率远高于用火箭从地球运货。有了它，你就可以在轨道上大规模建造工厂、太阳能发电站、数据中心，甚至像科幻小说描写过的那种巨型太空城市。
马斯克最近还频繁提到一个概念：卡尔达肖夫文明等级。这是苏联天文学家卡尔达肖夫在上世纪60年代提出的分类法，根据一个文明能利用多少能源来划分等级。一级文明能用尽所在行星的全部能源；二级文明能直接收集恒星的能源，比如在太阳外面造一个巨大的球壳把阳光全部截获，这个球壳叫戴森球。马斯克谈论这些的语气越来越像是在做工程规划，而越来越不像是在畅想未来。
到这里你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马斯克的太空蓝图正在变得越来越像贝索斯的。贝索斯一直主张把人类的重工业搬到太空去，在轨道上建大型栖息地，好好保护地球。以前马斯克对此不以为然，一门心思要去火星。现在他也开始往同一个方向靠了。
不过，质量驱动器还有一个令人后背发凉的用途。
从月球上高速弹射物体，如果瞄准的方向是地球呢？一块从月球发射的大型弹丸，借助地球引力加速，撞击力是灾难级的。掌控了月球上的质量驱动器，相当于手握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锤子。美国太空军对这一点并非毫无认知。我们不知道马斯克是否已经和军方讨论过这件事，但这种可能性本身就足够耐人寻味。
说回眼下。短期来看，这个转向对航天进度影响有限。稍微关注太空动态的人都知道，SpaceX的星舰要在2026年飞火星本来就不现实，2028年的窗口也悬。火星本来就很远，现在只是明确了它还会继续远一阵子。
但这个决定对美国航天是真金白银的利好。星舰的载货能力极其强大，能把100吨以上的货物送到月球表面。对NASA，对任何想在月球上做生意的公司来说，马斯克的转向都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最难受的是火星爱好者。多年来，全世界有很多人梦想殖民火星，但只有马斯克真正造出了火箭、攒够了钱，看起来最有可能把梦想变成现实。火星确实比月球更适合长期居住，它有稀薄的大气层，地表和地下都有水冰，还有甲烷。但这些梦现在被搁置了。马斯克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月球虽然荒凉，但比火星容易得多。去火星每26个月才有一次发射窗口，两颗行星要刚好转到合适的位置才行；而月球，随时可以出发。
大概这就是梦想和现实之间最真实的距离。一个人可以花25年只盯着火星，但当算力的渴求、商业的竞争和军事的逻辑同时指向月球的时候，即使是地球上最有钱、最固执的那个人，也得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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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1，我拍的；2，X截图；
信源：Eric Berger 发在 ArsTechnica 的相关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