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0日，郭汝瑰被一辆大货车撞倒，抢救无效身亡，三天后，他家突然收到一封从台湾寄来的空白信纸，信上没有一个字，也没有署名，此后接连几封信，内容一模一样，没人能说清这些信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家属从那一刻起，意识到，这些白纸里，藏着他一生的秘密。 送往西南医院后，医生抢救了整整六天，这位老人只在短暂清醒时留下了一句话：“稿子别散，按页码装好。”10月23日，心电图归于平静，90岁的郭汝瑰静静离去。 送行的场面简单得出乎许多人想象，没有军乐队，没有隆重悼词，只是在七十多平米的小平房里搭起灵堂。对于一位曾在国民党军界官至国防部作战厅厅长、在西南坐拥整编军、在淮海战役影响全局的中将，这样的清冷几乎显得不合常理。 偏偏在头七之前，一封贴着台北邮票的信悄悄落在郭家信箱里。拆开一看，信纸雪白一片，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随后第二封、第三封也接连而至，同样来自台北，同样干干净净。家人想起老人当年说过的米汤密信，却没有人真去拿碘酒试验，大家都明白，那几张纸根本不需要显影。 郭汝瑰1907年出生在四川铜梁书香门第，少年考入黄埔五期，北伐随校而行。抗战爆发后，他从战史教官走上前线，在淞沪会战中率部苦战七昼夜，8000人打到只剩2000人依然死守阵地，战后在战壕里啃冷馒头的身影，被镜头记录下来。 此后在武汉会战、鄂西会战中，他多次力排众议，判断敌人真正企图，“你这脑子比德国炮还准”，成了薛岳对他最直白的赞叹。 然而前线的惨烈并没有换来后方的清明。1944年暂编五师空饷案爆出，上报7000人实际只有3000人，多出来的4000个名额成了层层贪墨的工具，连阵亡官兵的抚恤金都被黑手伸进去。郭汝瑰看到这些，心里对国民党军队的未来已经凉透，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此时的他，已经在蒋介石身边步步高升。解放战争时期，郭汝瑰官至陆军中将、国防部作战厅厅长，成了蒋介石眼里最倚重的“郭厅长”。 孟良崮战役前，他掌握整编74师的装备和部署，把这些情报直接送到了延安案头，张灵甫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这支王牌早已被对手看得一清二楚。 淮海战役期间，由他拟定的作战方案刚送到南京，很快就出现在解放军指挥部，蒋介石亲笔批示的“照此执行”，在另外一条战线上成为对手研究的样本。 杜聿明直觉不对，多次向蒋介石告发，理由说出口既简单又刺耳：郭汝瑰太清廉，不贪钱不纳妾，连沙发都打补丁，这不像国民党官员。 在一个腐烂透顶的体系里，清廉本该显眼，却被郭汝瑰用成了最严密的伪装。蒋经国突击检查时，只看到桌上的几盘素菜和堆满房间的兵书笔记，回去如实禀报，反而帮他洗掉了最后的疑心。就这样，他在虎穴之中潜伏十八年，先后送出大量关键情报。 1949年，三大战役尘埃落定，蒋介石仍想在大西南做最后一搏，任命郭汝瑰为72军军长。结果12月郭汝瑰在宜宾通电起义，等于亲手砍断了这根救命稻草。消息传到台湾，蒋介石怒摔茶杯，口口声声骂“郭小鬼”，已经无力挽回败局。 新中国成立后，郭汝瑰没有躺在功劳簿上，而是提出去军事院校教书，后来又埋头写史。重庆那间平房里，一张旧木桌被擦得发亮，桌面遍布划痕，上面堆满了他一笔一划整理出的战争文稿。 邻居只当他是普通退休干部，不知道这位每天清晨打太极的老人，曾在对岸的军装世界里左右过战局。 等到那场车祸新闻见诸报端，许多台湾老兵才从“起义将领郭汝瑰逝世”的字眼里拼出记忆中那个名字。有人或许记得战壕里的合影，有人记得失利战役里的隐痛。写信悼念，会被视作立场动摇，不写，又无法释怀，于是只好寄来一张张空白信纸。 白纸背后，既有对“叛徒”的怨，也有对兄弟的敬。怨他把情报送给了对手，让许多人丢了阵地和前程，敬他在那个人人伸手的时代依然守住清白，用自己的方式把战局推向了人民一边。 当那叠白纸被捐进军史博物馆，被注释为“海峡对岸的沉默致敬”，故事仿佛画上了句号。其实真正的句号，早刻在他的墓碑上，“郭汝瑰同志千古”几个字，把一生的隐忍和选择浓缩其中。 许多信仰无需写在纸上，许多功绩不必挂在胸前，有时候，最响亮的回答，恰恰来自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白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