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54年换了五个朝代、十几个皇帝。 有一哥们儿，从第一个皇帝伺候到最后一个，朝代换了五轮，皇帝换了十一位，他愣是稳坐宰相之位二十多年。 欧阳修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说他是"奸臣之尤"。可最近钱文忠教授却说：我们对他还是要有敬意的。这人叫冯道，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宰相，没有之一。 公元882年，冯道出生在河北沧州一个耕读之家。他爹不是当官的，就是个乡下读书人。冯道从小好学，大雪封门也照样读书，灰尘盖满桌子他都不带擦的——穷归穷，但满腹经纶。 他活的是什么年代？这么说吧——五代十国，中国历史上最疯的乱世。皇帝跟走马灯似的换，平均不到五年就得改朝换代。今天的天子，明天可能就是刀下鬼。今天的叛将，明天可能就坐上龙椅。 在这种年代，忠于谁？死节给谁看？你为这个皇帝殉节，回头灭他的那个皇帝可能就是他亲儿子。 冯道最早投奔了幽州的刘守光。这刘守光是个什么货色呢？囚禁亲爹，幽禁亲哥，自封皇帝。冯道劝他别打仗，刘守光一怒之下把他扔进大牢。幸好有人搭救，冯道才捡回一条命。 刘守光败亡后，冯道没有殉主，也没有归隐山林。他转身去了太原，投奔了晋王李存勖。 有人说：这不就是墙头草吗？ 别急，故事才刚开始。 冯道这个人，有一项绝活——所有皇帝都离不开他。 五代十国是武人的天下。那帮军阀打仗一个比一个猛，治国一个比一个差。谁抢到皇位都得面对同一个问题：朝廷礼仪谁来定？奏折谁来写？法律谁来拟？国家机器谁来转？ 能干这活的，就是冯道。 后唐庄宗李存勖让他草拟朝廷制度，后唐明宗李嗣源让他念奏折、讲治国之道。 有一次李嗣源问他：今年粮食丰收了，老百姓应该过得不错吧？冯道没有顺着夸，而是说了一句流传千年的话："谷贵饿农，谷贱伤农。"然后掏出聂夷中的一首诗念给皇帝听："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 李嗣源听完，沉默良久，让人抄下来天天读。 这就是冯道——你以为他只是个官油子？不，他是唯一敢在暴君面前替老百姓说话的人。 公元946年，契丹灭后晋，耶律德光杀进开封。满朝文武要么跑了，要么吓傻了。冯道没跑。 耶律德光问他："天下百姓，如何可救？"冯道说了一句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话："此时百姓，佛再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翻译一下：佛祖来了都不好使，只有您能救。 这马屁拍得响不响？响。但管不管用？管用。耶律德光此前屠了相州十几万人，冯道一句话让他决定放过开封几十万百姓。史书记载："其后衣冠不至伤夷，皆道与赵延寿阴护之所至也。" 当时契丹兵到处掳掠汉人百姓，冯道遇到一个就自掏腰包赎一个，帮他们找到家人送回去。 你说这人是奸臣？ 冯道死后，后周世宗废朝三日，追封他为瀛王。当世之人，无论贤愚，都把他当成元老看。 但宋朝人不干了。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把他骂成了筛子，说他大节有亏、不忠不义。司马光更狠，直接定性"奸臣之尤"。从此冯道被钉在耻辱柱上，一钉就是一千年。 可钱文忠教授说得好：如何评价冯道，随着时代不同而不同。五代那种年头，皇帝跟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被割，你让冯道忠于谁？忠于那个囚禁亲爹的刘守光？忠于那个认契丹当爹的石敬瑭？还是忠于那个被自己儿子杀死的朱温？ 冯道选了另一条路——不忠于任何一个皇帝，但忠于天下百姓。 他当了二十多年宰相，位极人臣，却一辈子清贫。在军中睡草棚、铺干草，俸禄跟仆人平分。回乡守孝时遇上饥荒，散尽家产救济乡亲，半夜偷偷帮邻居耕地。临死嘱咐家人：找块没用的地薄葬，粗席裹身就行。 连骂他最狠的欧阳修都不得不承认："能自刻苦为俭约。"连司马光都写道："为人清俭宽弘。" 他还干了一件影响千年的大事——主持刻印儒家《九经》，前后历时22年，改朝换代都没停，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官方刻印书籍，直接为宋朝科举的全面铺开打下了基础。 冯道临终前写了一首诗："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在狼群虎穴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没有底线，恰恰是守住了底线。他不是忠臣，也不是奸臣——他是乱世里唯一还记得百姓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