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妈跟我说，下次过年，再也不在家里做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收拾那堆成山的碗筷，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沫子，腰都直不起来。我赶紧过去帮忙，她摆摆手，让我别动，说都是油，别弄脏你衣服。 我知道她这是憋了一肚子气。 今年家里来的人多，舅舅姨姨几家子加起来十几口。从腊月二十九开始，我妈就在忙活，买菜、洗菜、炸丸子、蒸扣肉，灶台前站了整整三天。年三十那天更别提了，早上五点就起来炖汤，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菜上齐了，她最后一个上桌，扒拉两口饭，又开始收拾。 这还不算啥，最让她烦的是那帮男人。 我爸带着几个女婿在客厅喝茶嗑瓜子，一会儿喊一句："菜够不够啊？再切盘香肠呗。"一会儿又来一句："那个鱼是不是咸了？你尝尝。"喝到兴头上，又开始指手画脚："这个肉应该用五花，你买的太瘦了。" 我妈在厨房里听见，气得直咬牙，小声跟我嘀咕："有本事自己来做，坐那儿挑三拣四。" 我想去帮忙，她不让。堂妹想去帮忙，她也不让。就一个人闷在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着，别人在客厅喝酒划拳，她在里面汗流浃背。中间我去给她送水，看见她撩起围裙擦眼睛，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说在农村，哪个女人过年不是这样？男人负责吃，女人负责忙。从腊月忙到正月，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没人说个好。菜咸了有人叨叨，菜淡了也有人叨叨，上菜慢了更有人叨叨。 我问她那咋办？总不能不过年吧。 她说想好了，明年直接在镇上餐馆订几桌，花个两三千块钱，什么都有，吃完就走，碗都不用洗，不比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强？ 我愣了一下，说那亲戚们能同意吗？ 她瞪我一眼："我为啥要他们同意？我做了一辈子饭，累了一辈子，就不能为自己想想？再说了，在餐馆吃，人家想喝啥酒自己点，想吃啥菜自己点，不比在家吃我这手艺强？" 我想了想，也是。在家请客，看着是省钱，可那钱也没少花。买菜买肉买烟买酒，哪样不要钱？到头来，钱花了，人累垮了，还没落个好。去餐馆，花同样的钱，大家都省事，还吃得高兴。 其实这些年，村里已经有几家开始这么干了。年前在餐馆订两桌，亲戚来了直接去，吃完各回各家，利利索索。我妈说以前觉得那样没年味，现在想想，啥叫年味？年味是一家人团圆高兴，不是一个人在厨房里累死累活。 我支持她。真的。 那些坐在客厅喝茶嗑瓜子还挑三拣四的人，让他们明年去餐馆挑去吧。我妈也该歇歇了。 你们家过年，是谁在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