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33岁的郭凤莲被叫进大寨党支部办公室。上级来人念了一份调令:免去大寨大队党支部书记职务,调晋中果树研究所任副所长。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本磨破边的党章。 念调令的人走后,她一个人坐在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她盯着缸子上“农业学大寨”那几个红字,半天没动。这个办公室她进进出出十几年,从没觉得这么空过。 外头有人探头,又缩回去了。都知道她在里头坐着,但没人进来打扰。大寨的乡亲们太了解她了,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郭凤莲把党章翻开,又合上,扉页上她十九岁入党时写的名字还在,字迹歪歪扭扭的,那时候她刚学会写这几个字没多久。 说起来,十九岁就当上大寨党支部书记,她这辈子和大寨绑得太紧了。那些年领着一帮人改天换地,把七沟八梁一面坡修成梯田,铁姑娘队的名号响遍全国。她见过毛主席,见过周总理,见过太多大人物。可现在呢?调令上说让她去果树研究所,她连苹果树和梨树都分不清。 回家收拾行李那天,她把那本党章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婆婆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是咋回事嘛”。她没接话,只是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又拿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破的地方她前两天刚缝过。 去晋中的路上,她靠车窗坐着,外头的庄稼地一片片往后退。正是收麦子的季节,地里有人弯着腰干活,镰刀一起一落,麦子就倒下一片。她想起大寨的梯田,这时候也该收麦子了,不知道今年收成咋样。想这些干啥呢,她摇摇头,现在她是果树研究所的副所长了。 研究所的日子跟大寨完全是两个世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到处是果树,春天开花的时候香得呛人。她每天早起绕着果园转,看那些技术员剪枝、嫁接、打药,一句话插不上。人家讨论果树品种、土壤酸碱度,她听得云里雾里。有人客气地叫她郭所长,她摆摆手说叫凤莲就行。 头几个月她憋得慌,夜里睡不着,就坐在宿舍门口抽烟。烟是大寨带来的,抽一口就想起来那地方。后来她想明白了,既然来了就得干点啥。她去找所长,说我不懂技术,但我能干活,有啥体力活尽管派给我。所长笑笑说你是副所长,不用干这个。她说副所长也是人,手长在身上就是要干活的。 从那以后她就跟着工人们一起下地,挖坑、挑水、施肥,啥活都干。那些工人一开始拘谨,时间长了发现这个副所长没架子,干活还实在,慢慢就愿意跟她唠嗑了。有人问她大寨的事,她就说说,不说那些风光的时候,就说怎么修梯田,怎么打井,一镐头一镐头把石头山变成地。 在果树研究所待了十几年,她学会了认果树,学会了嫁接,还学会了给苹果套袋。每年秋天果子熟了,她摘一个咬一口,甜得很。有人说郭所长你该知足了,这地方比大寨清闲多了。她没吭声,抬头看看天,天是一样的天。 后来大寨那边又来人了,说村里情况不好,想请她回去。她二话没说就收拾东西,果树研究所的同事们送她,她抱抱这个握握那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临走时她从树上摘了一个苹果揣兜里,说是留个念想。 回去的路上又是那条路,又是收麦子的季节。外头的庄稼地还是那样一片片往后退,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大寨变了,她也变了,那本党章还在贴身口袋里揣着,边儿更破了,但她觉得正好,磨破了才贴身。 这么多年过去,有时候想起来那个下午,她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会儿觉得天塌了,现在看不过是个坎儿。人这一辈子,哪能没几个坎儿呢。她还是会做梦,梦见大寨的梯田,梦见果树研究所的苹果园,有时候两个地方混在一起,梯田上长满了苹果树。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